滚下深渊的感觉,你知道多少。而当你的大脑麻木时,你可以说你的精神被冻结了,当无意义的话说了太多,这一过程是慢动作,痛苦无处不在,心如火烧,究竟该前往何方。
地球人终究不会放弃潘多拉——这颗星球地底埋藏的宝藏太过诱人。超导矿石,每克价值两千万美元的天价,让“天空人”如嗜血的蝠狼般再度来袭。
爆炸声撕裂了雨林的宁静。我们被迫放弃世代居住的家园,在杰克的带领下紧急撤离。浓烟遮蔽了太阳,奈蒂莉护送着我们穿过燃烧的灌木丛,图克我们最小的妹妹却不在其中,她去哪里了。
“你们先走!”我对奈蒂莉喊道,转身冲向那片正在死去的森林。
曾经葱郁的雨林此刻满目疮痍。倒下的巨树横亘在路上,燃烧的枝叶如血红的泪滴坠落。刺鼻的硝烟灼烧着喉咙,我仍奋力呼喊。
“图克蒂丽!你在哪里?”
回应我的只有远方持续的爆炸声。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图克还那么小,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绽放。
“图克!回答我!”
终于,一声微弱的啜泣穿透喧嚣
“赫夫韦……”
我在一棵被炸断的塔屋树下找到了她。小家伙蜷缩在树根形成的天然屏障里,脸上沾满泪水和泥土,幸好只有些轻微擦伤。
“抱紧我,”我将她搂进怀里,感受着她颤抖的小身体,“我们会没事的。”
穿过火场的每一步都充满危险。子弹不时从头顶掠过,在树干上留下焦黑的弹孔。我抱紧她安慰的拍拍她的后背,跨过倒塌的树木,刺鼻的气味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感受到了愤怒,当我护着图克冲向母亲所离开的方向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背后传来。
我回头望去,一枚炮弹正朝我们坠落。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无处可逃。
在千钧一发之际,我将图克紧紧护在怀中,用后背迎向袭来的爆炸。热浪如巨掌拍来,剧痛瞬间贯穿全身。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怀中的妹妹被完全护住。
“我真的……好想回家……”
黑暗如潮水涌来。我仿佛沉入深潭,不断下坠。挣扎变得徒劳,氧气渐渐耗尽。就在放弃抵抗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了我。张嘴吸入的不是水,而是清凉的气息。
我做得够好吗,妈妈?爸爸?我在渐行渐远的意识中追问。我有保护好弟弟妹妹们……
血肉之躯在钢铁武器面前如此脆弱。我渴望的不过是在这片森林里自由呼吸,与家人相伴,维持万物平衡的生活。可一味的退让换不来和平。
我想保护家人……不想再有无谓的牺牲……
这个愿望或许贪婪,或许自私。但正是因为拥有想要守护的人,才会变得如此固执。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如萤火般闪烁:
我想……回家……
我想要回到的,是有着你们在的,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重新恢复意识时,大脑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始运转。
映入眼帘的是有些陌生的帐篷顶,缓慢的眨了下眼,接着,后背阵阵钝痛如潮水般袭来,提醒着我不久前发生的一切。我尝试坐起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随着我的动作,刚刚结痂的伤口似乎又被撕裂,湿润的温热感正从绷带下缓缓渗出。
是谁帮我处理的呢?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图克呢?我发出的声音沙哑得让自己都吃惊。
帐篷帘子被掀开,琪莉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看到苏醒的我,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碗都来不及放下就转身冲了出去
"爸爸!妈妈!赫夫韦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响起。奈蒂莉第一个冲进来,她跪在床旁,温柔却坚定地将我拥入怀中。"哦,我的女儿,"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感谢爱娃将你还给我们。"我将头靠在她肩上,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草木气息。
"妈妈,图克呢?图克没事吧?"
"她很好,就在外面。"杰克的声音从帐篷口传来,他站在那里,眼中盛满如释重负,"感谢爱娃,你们两个都平安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风一样冲了进来。图克扑进我怀里,差点撞到我的伤口,但我忍住了痛呼,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赫夫韦,赫夫韦……"她把脸埋在我胸前,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嗯,我亲爱的小图克,"我抚摸着她的发辫。
"感谢爱娃你没事。"
"我以为…我以为你……"她抽噎着说不下去。
我将她搂得更紧些,奈蒂莉也伸手将我们一起环住。"没事了,"我轻声安慰,"我们都回来了。我们的小妹妹是个机灵鬼,总能逢凶化吉。"
"好了,孩子们,"杰克温和地打断我们,我注意到他和奈特亚交换了一个眼神,"赫夫韦需要休息。"他揽着男孩们的肩膀走出帐篷,我知道他即将对他们进行特训,这场袭击让我们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
傍晚时分,姆阿特带着草药来看我。她仔细地为我更换草药,手指无比轻柔地解开染血的绷带。"你恢复得很快,"她满意地点点头,"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感谢爱娃,弹片只是擦过,没有伤到脊椎。"
"放心吧祖母,"我趴在软垫上,感受着新鲜草药带来的清凉,"我的恢复力一向不错。"
姆阿特完成包扎后,出乎意料地俯身拥抱了我。在这个充满药香的怀抱里,我忽然感到一阵安心。
"姆阿特祖母,"我轻声请求,仿佛回到了幼时跟在她身后采药的时光,"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她微笑着开始讲述一个关于治愈与勇气的古老传说。在故事声中,我终于真正地放松下来——正是最好的良药。
…………
我的苏醒让全家人都松了口气,特别是图克。这次遇险着实吓坏了她——这些天来,这个向来闲不住的小家伙竟破天荒地安分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看着她那双写满担忧的大眼睛,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忍不住伸手揉乱了她额前的发辫。
"赫夫韦!"她嘟着嘴抗议,却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笑着挨个揉了揉妹妹们的头发,在她们故作不满的抱怨声里,帐篷中终于又有了久违的欢笑声。
养伤的日子并不无聊。她们每天都会给我带来外面的新鲜消息,奈特亚在训练中又进步了,洛阿克终于驯服了自己的伊卡兰,森林东边的斯特姆兽群产下了幼崽。有时蜘蛛也会来看我,带着从人类基地悄悄摘来的水果。他总是一边给我削果皮,一边用他那口带着英语腔调的纳威语讲述趣事。
伤口愈合的速度比预期更快,不久我便能自由走动了。某个午后,我悄悄来到训练场边的树丛后,看着杰克指导男孩们进行特训。奈特亚的动作流畅有力,洛阿克的眼中则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而我……不想被落下。
"我们到底属于哪里?"望着他们挥洒汗水的身影,这个念头突然浮现。
远处的焦土,那是天空人留下的伤疤。如果这里没有超导矿石,如果潘多拉只是一颗普通的星球,我们是否就能免受这些苦难?
抬头望见悬浮山间穿梭的伊卡兰,听见风中传来的族人歌谣,指尖触到身旁荧光苔藓的微光,答案早已在心中明晰。
就算这里一无所有,这片土地本身,就是我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夜幕降临时,我独自站在最高处,任由星光洒满肩头。或许正如姆阿特所说,生命的价值不在于拥有什么,而在于为什么而战。如果是为了守护脚下的土地,为了身后的家人——
那么每一次尝试,每一次奋起,即便最终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都值得。
我向父亲请求一起出任务。
“拜托了爸爸,我可以为你们放哨,我的伤已经好多了”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为了证明自己的状态,特意活动了几下肩膀。伤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不会影响行动。
杰克无奈的看着我“赫夫韦,你的伤还没好,战场太危险”
“可我不能躲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我的父母和兄弟在那里面对危险”我抿紧嘴唇,努力不让声音颤抖“我也是家中的一份子。”
杰克凝视着我倔强的眼神,终于松了口。他太了解自己的长女了,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轻易放弃。赫夫韦的骨子里流淌着和他一样固执的血液。
“跟紧奈特亚和洛阿克,”他最终让步,却不忘叮嘱两个儿子,“照顾好你们的姐姐。”
当我们骑乘各自的伊卡兰升空时,我才发现洛阿克不知何时也驯服了自己的斑溪兽。轻拍洛斯的脖颈,这只淡蓝色的伙伴载着我冲上云霄。风拂过面颊的感觉如此熟悉,仿佛在确认我依然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