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馆约会后的几天，沈墨卿的生活重新被现实的琐碎填满。
她正式接手了新公司的项目，忙碌而充实，但也刻意留出了喘息的空间，不再像过去那样将日程表精确到每一分钟。
陆延舟也没有频繁打扰，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联系，早晚安问候，
偶尔分享一些行业资讯或有趣的见闻，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像一股温润的溪流，悄然浸润，却不令人感到压迫。
周五傍晚，沈墨卿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手机屏幕亮起，是陆延舟的信息。
【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不是外面，是我家。我……尝试做了几个菜。】
信息的后半句，带着一种近乎视死如归的勇气，又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表扬般的期待。
沈墨卿看着这条信息，足足愣了好几秒。
陆延舟下厨？
那个曾经对着咖啡机束手无策、生活技能堪称九级残废的“人间AI”？
这画面太具冲击力，以至于她几乎能想象出厨房可能已经沦为战场的惨状。
一丝微妙的笑意爬上她的嘴角，混合着好奇、担忧，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好。】她回复道，【需要我带点什么吗？比如，灭火器？】
那头几乎是秒回：【……不用！一切尽在掌控。】后面跟了一个强装镇定的小表情。
沈墨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和包，心情莫名地轻快起来。
这感觉很奇怪，不是去赴一场精心准备的浪漫晚餐，
更像是要去参观一个可能会出各种状况、但绝对诚意满满的……个人成果展。
她开车再次来到那栋熟悉的公寓楼下。
按下门铃时，心里甚至做好了看到一片狼藉、或者闻到焦糊味的心理准备。
门很快被打开。
陆延舟站在门后，依旧穿着舒适的家居服，但围了一条与他气质极其不符的、印着小熊图案的深蓝色围裙。
他额前的碎发有些湿润，像是刚出过汗，脸颊也因为厨房的热气泛着微微的红晕。
见到她，他眼神亮了一下，随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来了？快进来。”
他侧身让她进屋，动作间带着点手忙脚乱的生涩。
沈墨卿走进公寓，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
出乎她的意料，厨房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不堪。
操作台上虽然摆满了各种食材和厨具，但大致还算有序。
几个锅具放在灶台上，盖子紧闭，看不出内里乾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有食物的香气，也隐约夹杂着一丝……
嗯，不太确定的、类似什么东西熬过头的微糊气。
“你先坐一下，还有一个汤，马上就好。”
陆延舟说着，快步走回厨房，拿起汤勺，如临大敌般地揭开一个汤锅的盖子，
小心翼翼地撇了撇浮沫，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操作精密仪器。
沈墨卿没有依言坐下，而是饶有兴致地倚在厨房与客厅交界处的岛台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高大的身躯被困在那条可爱得过分的围裙里，拿着汤勺的样子与其说是在烹饪，不如说更像是在进行某种严谨的化学实验。
她注意到他放在岛台角落的平板电脑还亮着屏幕，
上面正暂停着一个美食教学视频，旁边还放着一个电子厨房秤和几个量杯。
看来，他是真的在严格按照“教程”和“数据”来操作。这很陆延舟。
“需要帮忙吗？”
她出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不用！”
陆延舟头也没回，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紧绷，
“我可以搞定。说好了是我请你。”
他又补充道，
“你去看会儿电视，或者……随便做点什么，很快。”
沈墨卿从善如流，没有坚持。她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目光却依旧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厨房里的那个身影。
看着他因为怕油溅而微微后仰的身体，看着他对照平板电脑确认调料份量时紧蹙的眉头，
看着他尝了一口汤后，表情从凝重到微微舒展的细微变化……
这一切，都与他平日里在会议室里运筹帷幄、在谈判桌上冷静犀利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这种反差，不再是最初那种让她吐槽的“生活白痴”的无力感，而是一种……笨拙的、却无比真诚的努力。
他不再将生活琐事视为浪费时间，也不再理所当然地依赖助理。
他在为了某个人，或者说，为了某种新的可能性，主动踏入他曾经不屑一顾、也毫无天赋的领域。
这个过程本身，远比一桌出自米其林大厨之手的完美菜肴，更让沈墨卿感到触动。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期间伴随着几声锅铲与锅壁不太温柔的碰撞声，
以及一次轻微的、似乎是打翻了什么调料的低咒，陆延舟终于宣布：“可以吃了。”
他端着最后一个汤碗，走到餐厅桌前放下，
然后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解下了那条小熊围裙。
沈墨卿走到餐桌前。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清蒸鲈鱼，鱼身完整，上面铺着葱姜丝，淋着酱油和热油，看起来竟有模有样；
一道西兰花炒虾仁，颜色翠绿配着粉红，卖相尚可；
一道糖醋排骨，色泽偏深，似乎酱油放多了些；
还有一个番茄蛋花汤，蛋花打得不算均匀，但热气腾腾。
平心而论，这桌菜远远称不上完美，甚至有些细节处能看出新手特有的生疏和失误。
但每一道菜都摆盘认真，能看得出烹饪者的用心。
“尝尝看。”
陆延舟为她拉开椅子，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又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忐忑，像是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沈墨卿坐下，拿起筷子，首先夹了一块距离她最近的糖醋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