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素红缨睫羽轻颤,忽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但我总觉得她还活着,她怎么会死呢?她那么厉害……”
季轻舟也笑了,幸灾乐祸之中,掺了一丝真心实意的恶。
“她就是因为太厉害,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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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之中,盏盏灯烛犹如鬼火悠悠摇曳,一层又一层的纱帐错落交叠,垂落迤逦于地,不知哪里拂来的微风,惹得轻纱摇晃,说不尽的阴森诡谲。
二顺就这么跪坐在层层纱幔之中,表情已经从惊恐,转化为了呆滞。
仰头看不见天,仿佛那屋子的棚顶无限高去,连那纱帐也无尽头,满眼只有飘渺浮动的白,以及白与白交织的缝隙之间,没有边界的黑。
这确实是他家的客栈无疑。
但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家的客栈里,会有这样的布置。
因为,以他和他家人的修为,绝飞不到那么高的地方去挂纱帘。
可眼前这一切又那么真实,因为那白纱拂过他的手臂时,他切实感觉到了一丝沁人肺腑的阴冷。
“说吧,看见什么了?”
“嗯?!”二顺闻言猛地回过神来。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骤然惊恐地瞪大双眼,涔涔冷汗洇透他全身的衣衫。
强大的威压铺陈开来,犹如凝成实质般将他包裹其中,随后不断挤压,骨骼摩擦啪啪作响,连肺腔里的空气都被一一榨出,让他不得呼吸。
“大……大人……大人饶命……”二顺整个人伏在地上,像是刚从冥陲镇的冰湖里捞出来的一般,全身都颤抖着。
他就是受这声音主人的指使,去观察秋月二人的情况的。
但他生性胆小,贪生怕死,所以才险些在秋月二人面前,险些露了破晓。
或者说,他已经暴露了,只是姬冶秋没有计较。
“小的……看见您说的那位白衣女子,身边跟着一位……红衣女修……她……她们一起进了天字一号房。”
红衣女修?
从那女人身上的气息来判断,至少也应该是化神期的修士。
喜欢穿红衣?
化神期?
这配置,倒是与她一位早亡的故人很相似啊……
声音的主人眯起眼睛,蝶翅一般细密卷翘的睫毛随着这动作也缓缓压下,在她苍白的眼底投出一片阴翳的影。
她仿佛也想到了那一抹红影。
那个女人,当真是烈如业火焚灼,生生要给所有见过她的人心里,都烫出个填不满的窟窿来。
只是可惜啊可惜,这么快就死了,尸体也被血河吞噬殆尽,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斯人已逝,倒显得这平庸至极的修仙界,无聊得很。
“还看见什么了?”
压力骤然一松,二顺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不住地喘着粗气。
“呼……呼……小的,小的还看见,那……那二人举止十分亲密,一唱一和的,差点要了小人的命。”二顺现在想起,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不过小的觉得,那个化神期的女修应该不是活人,而是厉鬼,活人的身上哪里会那么冷的?碰小人一下,小人都要冻死了。”
厉鬼?
心存执念,枉死魔渊,化为厉鬼也算正常。
呵……不会真的是你回来了吧?
女人轻笑。
没有你在,连这北冥秘境的大机缘,本尊都有种势在必得的无聊之感呢。
“唉……”一声幽幽叹息远远散去,女人垂眸敛目,一双黑紫色的眸,就这么笼在一片阴影之下。
“你做得很好。”她轻声道。
随着这话音缓缓传来的,还有那漫不经心的脚步声。
“那……那小的是不是,可……可以走了?”二顺不敢抬头看,只能把头深深地扣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然而那阴森可怖的气息还是不可避免地靠近。
“急什么啊……”女人漫步走来,身后拖行着长长的黑色裙摆,像是永远追随她的暗影,随着她的脚步,也来到二顺近前。
“本尊还没给你奖励呢……”
“能为大人做事,是……是是是……是小的之幸,不……不不不……不敢奢求回报。”
“不。你必须要。”
女人细白如葱根的手,轻轻地抚在二顺的后颈,像是抚摸精心喂养的宠物一般,轻缓温柔。
不知名的媚香充斥着二顺的嗅觉,使他已然忘记了恐惧,渐渐地,身体也不再颤抖,表情也不再惶恐。
而是安详地、十分享受地被女人抚摸着,坦然地接受着女人对他的一切恩赐。
因为那就是极乐。
包括——
死亡。
是的,包括,死亡。
下一秒,妖紫的火焰燃烧起来,当作燃料的人却连一声惨叫也没留下,便已然灰飞烟灭。
诡异的火光,终于照亮了女人的面容。
那是一张,与江沽月有着两分相似,却是更加雍容华美的脸。
丝毫没有江沽月那般清冷如谪仙的感觉,反而如一朵开至极盛,妖娆妩媚,仿佛下一秒便要腐烂的牡丹。
“江沽月……我的好师妹,竟然躲到这里来了?”女人勾起深红如血的唇,“真是让师姐好找啊。”
她垂眸看着手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血迹,那是来自二顺的血。
二顺的身体已然化作一团灰烬,他唯一存在过的痕迹,便就剩下了这一滴血。
女人厌恶地皱起眉头。
“啧,真脏。”
妖异的黑紫色火焰再次燃起,将那最后一滴血也燃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