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隔着一层中衣的布料,二顺也被冻得一个激灵,面色发青。
他好像遇到鬼了。
活人的手,哪有那么冰的?
只有死人的手才会那么冰,一点活气儿都没有。
“二……二位仙姑……怎……怎么了?”二顺哆哆嗦嗦地问道。
姬冶秋微微勾起唇角。
“沽月,你说这带个路怕成这样。他正常吗?”
江沽月信手一抬,手中幻化出一把通体雪白的剑,剑身渗出森森寒气,仿佛是这剑一出鞘,周围的温度也随之降低了几分。
“不正常,那便来问问他。”
“没没没没……小……小的没怕……”二顺登时抖得更厉害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一步一步走来的江沽月。
女子冰雕雪琢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无,令人见之生寒,宛如修罗。
眼看着江沽月越走越近,二顺目眦欲裂:“是……是是是……二位仙姑气势迫人,小的……小的天生胆小!不敢造次!”
面前有修罗,身后有厉鬼。
这命是没法活了!
“行了,阿月,别吓唬他了。”姬冶秋轻笑一声,松了手。
“回去忙你的吧。”
二顺如蒙大赦,连跪带爬地走了。
直到完全消失不见,才听见极为撕心裂肺的一声哀嚎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有……有鬼……有鬼啊啊啊啊!!!”
姬冶秋无语凝噎。
她回过头去看江沽月。
“我像鬼吗?还是他在说你?”
后者刚收了剑,正和她对上视线,棕褐色的瞳孔微亮,向来平直的嘴角,似乎也弯起了些许弧度,就好似是在笑了。
姬冶秋:“……”
怎么说也是有这修为的人,虽然还不到筑基,但也不至于怕鬼吧?
“冥陲镇难道一个鬼修都没有吗?”
江沽月掩唇轻咳一声:“咳,先进去吧。”
姬冶秋无奈摊手,她看着江沽月此时模样,只觉得这么久以来,这似乎是江沽月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表达一个“笑”。
眉目舒展,幽远宁淡。
虽然那仍不能是称为是笑,但也已经,是最深的笑意了。
“笑了。”
姬冶秋淡淡道。
江沽月微微一怔,很快又恢复了原来冷漠的样子。
姬冶秋也不在意,只走到她身边,顺便给刚刚碰过店小二的手施了一个清洁咒,道:“今晚,可能不太会安静了。”
江沽月了然,微微点头,道:“我已恢复至元婴初期的修为。”
姬冶秋和江沽月待在一起久了,也能从她简短的话里,听出她想表达的意思。
她现在的意思是说:自己已经恢复了一些实力,不用担心夜半之时,有不速之客前来。
姬冶秋勾唇轻笑,推开房门,入目便是一间十分干净整洁的房间。
甚至细心地熏了一些药草来防虫防潮,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草药清苦香气。
姬冶秋一边环视房间,一边说道:“我刚才看各大宗门都来了人,这里兴许会有什么秘境机缘,万年寒冰髓放在那里又没人取,但这秘境可不是时时都有的。”
江沽月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你想参加?”
姬冶秋反问:“有何不可?”
江沽月摇头。
当然,没什么不可的,哪怕各宗门最强的弟子云集在此,也不是一个姬冶秋的对手。
冰山雪地,正是她的主场。
来到床铺旁边,姬冶秋细眉微挑,有些意外。
这床上铺的,竟是一层毛皮褥子。
虽然看上去没有她们马车里的那张油光水滑,成色好,但也能看出,是这种地方能拿出来最好的了。
“这里看起来还不错,比想象中好上一些。”
她还以为这人烟稀少的地方,住宿也会简陋一些。
江沽月跟在她身后,闻言点头,道:“冥陲镇虽然人烟稀少,但北冥极地多天材地宝,运气好可能会碰到北冥雪莲。所以往来修士也比较多,住宿的条件自然不差。”
“北冥雪莲?”姬冶秋轻轻念着这四个字。
她倒是忘了,北冥极地还有这等神药。
叶听秋曾经与她提及过北冥雪莲,能重塑经脉和灵根,甚至可以提升灵根品阶。
她自己就已经是天品灵根,升无可升,所以她当时完全没在意,如今想来,这不正好可以给江沽月用?
想到这个,她转身看向江沽月。
“你身上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但是元婴和灵根还没有完全修复,这北冥雪莲予你岂非正好?”
“灵根元婴总会修复,何必浪费……”江沽月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姬冶秋的眼神堵了回来。
那是不赞同的,带着隐隐的悲伤和心疼的眼神。
“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冰凉的手指压着江沽月温热的唇瓣,姬冶秋将额头抵在女子的额头上。
“沽月,什么都配得。”姬冶秋垂下眼眸,仿佛能从江沽月的衣领看进她伤痕累累的身体。
“何况,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何能和我进得了北冥极地的深处?”
冥陲镇的天气已足够恶劣,但也是能住上一些人的。
北冥极地才是真正的冰天雪地。
是真正的——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没有北冥雪莲,我也要跟你进去。”
江沽月看着她,目光是无比的坚定。
她要跟她进去的。
她不能放她一个人。
万一那魔祖残魂卷土重来,没有她,冶秋怎么办?
江沽月抬手,将姬冶秋压在她唇上的手指拿下来,主动地用自己的掌心将她冰凉的手包住。
语气虽然平淡,但透露着不容置喙。
“可以没有北冥雪莲,但我要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