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姬冶秋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在答应的那一瞬间,她家阿月……
不对,现在应该叫她沽月,似乎是微微笑了一下。
或许那也不能算是笑,只是稍微放松了嘴角的弧度,那欺霜傲雪的面容,就也跟着几不可察的柔和了些许。
姬冶秋扶榻沿,似是想要起身,但还未等她完全坐起,便觉头脑一阵尖锐的疼痛,好似被人用钢针透脑而过一般,让她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栽倒过去。
“小心……”
江沽月见状连忙扶住她,姬冶秋借着力,又微微靠回江沽月的身上。
银丝遮蔽之下,她一张莹莹如玉的面庞,显露出一种近似病态的苍白之感来。
看不清表情,更看不见眼睛,只能看见那深红到仿若洇血的唇,一开一合地吐字:
“沽月……我睡了多久?”
“一个昼夜而已。”江沽月答道。
一个昼夜?而已?
姬冶秋闻言愣了一下。
她有多久没真正地睡过一觉,这次竟是睡得那么久?
魔祖残魂编织的幻梦,她已记得不清晰了。
就好像不得安眠的人,久梦缠身,但在睁眼的刹那,一切都如镜花水月,尽数散去。
唯有一个画面,让她哪怕醒来,也无法释怀。
她深浸血河之中,隔着水面,与幻梦之中的自己对视。
那张仇恨扭曲的脸,绝对不是自己能够露出的。
她向来从容,即便被逼至绝境,也绝不会露出那种表情,她只会默默记在心里,然后……
伺机而动。
姬冶秋掩藏在发丝之下的眸子眯了眯,内心不免有几分讥诮。
魔祖残魂的这个梦,造得她不满意。
不过……
哪怕江沽月处理得再干净,她也能感觉到自己灵海之中,一丝飘渺到微不可闻的雷火之气。
沽月……进过她的灵海,那必然也是知道了魔祖残魂的存在了。
姬冶秋牵起江沽月的一缕墨色的发丝,绕在指尖。
“沽月,我睡着的时候,没发生什么吗?”
江沽月身子微微一僵,她原本以为自己做得已足够干净,却没想到还是被这人察觉。
贸然进入他人灵海,好像不敲门就堂而皇之地闯进人家,总归是不好,现在被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不免让她不知所措了一瞬。
“……”
江沽月沉默了一时,还是开口缓缓道:“我察觉到了一股魔气,追踪至你灵海之中……”
“原来是这样……”姬冶秋微微点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只是在灵海中感觉到了你的气息,所以问一下。”
此时,额头的疼痛已然消退了大半,遂缓缓起身,看向江沽月。
见人微微低着头,一副偷偷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模样,不由有几分好笑。
姬冶秋抬手抚上她的发顶,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道:“我的灵海里有一抹残魂,我留她有用,你不用担心。”
江沽月微微点头。
姬冶秋眼中笑意更甚。
“沽月身上还有伤呢,这一昼夜,不会都是抱着我的吧?可有压到你的伤口?”
江沽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姬冶秋觉得她这样子实在可爱,笑容便又加深了几分。
可是,她哪里知道。
江沽月何止是抱着她?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她,哪怕一秒钟,也没有错开过。
生怕魔祖残魂再次出现,又一次将她拖入痛苦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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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北冥边境,冥陲镇。
冥陲镇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它占地极广,人口却是极少。
原因无他,这里太冷了。
一年四季,有三个半季都是冬天,且有大半都是雪天。
其余半季,十五天为春,十五天为夏,十五天为秋。
环境太过恶劣,实在不利于人们生活。
修仙界也不全是修为高深的修士。
更多的是一些修为低微,难以抵御寒冷的普通人,他们组成了类似于凡间那样的城池或村庄,受着各大山头的仙门庇护,也算安居乐业。
修仙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可以强身健体的手段,而非是为了求仙问道以得长生的远大抱负。
冥陲镇虽然人少,但这并不妨碍一些极少数想要进入北冥极地的人,会路过这里,然后在这里落脚。
因此,这种客栈比居民多的奇景,也只有在冥陲镇才能看到。
深夜,凛冬,雪大如席。
北风呼啸,漫天席地的狂风肆雪中,似有两道人影,影影绰绰,极不真切,自雪幕中一点一点走得近了。
待临至跟前,才能看清,那是一红一白的两位女子。
那红衣女子一头白发,生得一张极妖冶秾丽的脸,一双点漆也似的凤眸,夺人心魄,美艳而不可方物。
那白衣女子一头黑发,形容绝美,束带当风,仿佛是九天谪下的神女,面若霜雪,清极寒绝。
她们二人也不打伞,就这么任由鹅毛一般的雪片落在她们的发上,从容信步,走进一家门口挂着大红灯笼的客栈。
这二人甫一进入,便引来了无数的目光。
有打量的,有探究的,有惊艳的,亦不乏居心叵测的。
那红衣女子四下扫了一眼,侧头对白衣女子道:“我就说,你应该用迷花咒的,他们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白衣女子垂眸,语气淡得没有任何起伏:“不必在意,你若不喜,杀了便是。”
红衣女子笑了,似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沽月,你怎么比我还像魔修?”
“修者虽分正魔,可人心却是不分。”白衣女子道。
红衣女子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细眉。
这话倒不像是这人能说出的话,反倒是像自己说的。
而且,这人在面对外人时,竟是这般冷漠的吗?
她们旁若无人地聊着天,却让在一旁听着的掌柜的惊出一身冷汗。
他这客栈里面住着的,哪有什么等闲之辈?且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齐聚一起,本来就已是剑拔弩张的气氛,要真因为这二位姑奶奶的谈话而打起来,别说他这小店,怕是方圆几十里都要跟着遭殃。
白衣女子不再言语,那红衣女子也不在意,只掏出几块上品灵石扔给掌柜的。
“开一间上房,明天我们要进北冥极地,再给我们弄些需要用的东西送过来。”
正是姬冶秋、江沽月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