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弦月高悬,立在枯枝上的野鸦叫了几声,声音嘶哑在夜间格外刺耳。
月光泼洒在城郊西面山脚下的的田家盐仓的屋顶,远远望去,倒是一片月光白。苏锦一身玄衣,借着檐角残月的微光,如狸猫般悄无声息翻过高耸的夯土墙,落地时足尖只沾了些许浮尘。
盐仓周遭静得诡异,守夜的人曲卷在墙角之处,鼾声如雷,此起彼伏,就连守夜犬的吠声都无,唯有风穿过高大的仓房木梁,发出呜呜的低鸣,反倒衬得此地愈发隐秘。
她贴着冰凉的仓壁绕行,指尖抚过粗糙的木板,能摸到经年累月被盐霜浸出的细痕——这本该是盐仓该有的模样,可方才翻墙时,鼻尖掠过的却并非咸涩的盐味,而是一股混杂着矿石腥气与草木灰的怪异气息。
她朝远处枝桠间立着的人影打了个手势,那人影见状旋即飞身落在高耸的墙头上。动静惊得檐下野鸦聒噪起来,熟睡的守夜人似早已习惯这声响,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睡去。
“就不能轻些?”苏锦压低声音埋怨。
齐元璟自知理亏,半句反驳也不敢有。苏锦从腰间摸出细铁钎,顺着仓门缝隙轻轻撬动——门闩本就朽坏,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便被推开一道窄缝。一股浓烈气息扑面而来,绝非海盐的清冽,而是琉璃石特有的冷润腥气,混着硝磺灰呛人的辛辣,直冲鼻腔。
他侧身滑入仓内,借着窗棂透进的星子微光凝神望去,瞳孔骤然收缩。仓房内并未如传闻般堆满盐袋,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木箱,缝隙间泄出琉璃石独有的青绿色光泽,大者如头颅,小者似拳头,质地通透,绝非凡品。木箱另一侧,粗麻袋装着的灰褐色粉末堆成小山,袋口松开一角,正是炼制火药的关键——硝磺灰。
“原是私藏火铳石料。”苏锦低语,“难怪要将走私私盐闹得沸沸扬扬,竟是为了掩盖收购琉璃石与硝磺灰的真相,好一招掩耳盗铃!”
“这数量,若是一旦引爆,整个青州都要化为焦土。”齐元璟指尖攥紧,指节泛白,“田茂表面奉公守法,暗地里竟私藏这等违禁之物。琉璃石私售已是重罪,更遑论硝磺灰,其心可诛!”
“那我们此刻该如何?”
“先别打草惊蛇。”
他正欲上前查看木箱是否有标记,仓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着压低的交谈声,正朝仓门逼近。
“嘘!有人来了。”
齐元璟身形一矮,迅速隐入木箱后的阴影中,屏住呼吸,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那道缓缓推开的仓门。
仓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更大的缝隙,两道黑影佝偻着身子钻了进来,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仓房里格外清晰。
“都清点好了?”说话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正是田茂的心腹管家。
“嗯,清点好了。”
“明日三更,按原计划运出城。”
另一人应道:“许管家,琉璃石和硝磺灰都核对无误,只是三殿下吩咐近来几日巡防营查得紧,城门那边怕是不好过。属下怕…..”
“区区一个在他国呆了几年的质子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