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心头一紧,若是在此处与人动手难免不会招来官兵的人,这样一来就更难脱身,难保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地,他便下意识往人群更密集的地方钻。
旁边一桌客人正围着酒坛划拳,吆喝声震得人耳膜发颤。不知是谁手劲大了些,酒壶“哐当”一声歪倒在桌沿,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腿往下淌,溅湿了青石板,连带着笑声都裹着浓郁的酒香,在空气里翻涌。
苏锦眼神一亮,这喧闹正是最好的掩护。她脚步不停,借着人群的缝隙往那桌客人身后躲,同时迅速矮下身,指尖在地面虚虚一捞,装作去捡枚滚落的铜板——指节刚碰到冰凉的青砖,就听见身后传来侍从急促的脚步声,两人的交谈声擦着她的耳际掠过:“刚还在这儿,怎么没影了?”
她屏住呼吸,待脚步声走远些,才攥着衣角缓缓直起身。可还没等她松口气,一道锐利的目光突然从斜前方射来,像淬了冰的刀子,牢牢钉在她身上。苏锦心头一紧,抬眼望去,只见齐元泰正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是绕开人群堵了她的去路。
“站住!”齐元泰的声音裹着怒意,硬生生压过周围的喧闹,像块石头砸在苏锦的心上。
她哪里敢停留,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跑。粗布短打的下摆扫过满地的花生壳,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的脚步声与呵斥声紧追不舍,几乎要贴到她的后背。就在她的手快要触到春风楼那扇雕花木门时,一个压低的声音突然从街角传来:“这边!”
苏锦猛地转头,只见柳树下,青布马车旁边多日不见得葛禹,还有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齐元璟的脸。她像是抓住了溺水时的浮木,苏锦脚下发力,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齐元璟伸手将她拉进车厢的瞬间,还能听见身后齐元泰怒喝“别让他跑了”的声音。
马车“吱呀”一声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将喧闹远远甩在身后。苏锦靠在车厢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的粗布衣裳贴在背上,凉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抬手按了按狂跳的心脏,好半天才喘匀气。
“大哥怎么样,我来的可是及时?”车帘外葛禹得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
“这几日你去了哪里?”
“宫中外男是不能进的,若是想要进宫陪着大哥你,我就要变成太监,可我一想我们葛家三代单传,万不能在我这一代断了葛家的香火,于是三殿下便将我安排在永安城中最大的酒楼,春风楼。”
“你怎会被他盯上?是不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事?” ”齐元璟递过来一杯热茶,语气里满是担忧,目光落在她沾了灰尘的衣袖上,显然是看出了她方才的狼狈。
苏锦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看到齐元泰与那男子的事,以及偷听被发现的经过说了出来。齐元璟听完,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二皇兄竟有如此癖好,此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怕是会掀起不小的风波。”他顿了顿,又道,“你今日见到香大夫,可有收获?”
苏锦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紧,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压下了方才追逐时的口干舌燥,只是胸腔里残留的急促心跳,仍让她说话时带着几分轻喘:“香叔叔还说,我二位兄长如今在南疆有郭先生照拂,眼下暂无危险,让殿下不必费心,可将暗影撤回来。还有那位公主……”她顿了顿,想起香七良凝重的神色,语气也添了几分郑重,“他说不必再费心思探查公主的事,若是知道得太多,恐会引火烧身。”
齐元璟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灯笼的光晕在他眼底晃过,却未留下半分暖意,反而让他眉峰微蹙,心头泛起一层疑虑。他倒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郭先生竟有这般敏锐的洞察力——暗影刚潜入南疆境内,尚未有任何动作,对方就已察觉踪迹,还特意通过香七良传递消息,让他撤回人手。
只是他如此袒护这位公主,南疆又不惜得罪北燕也要留下苏家兄弟,难不成南疆和苏将军有什么联系?
苏锦端着热茶,指尖的暖意渐渐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她看着齐元璟沉思,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殿下,你说齐元泰那事,会不会被人利用?他毕竟是皇子,若是他的癖好暴露,不仅会影响他自己,甚至可能牵动朝堂局势。”
齐元璟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二皇兄向来张扬,此次之事若是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定然会大做文章。不过,这对我们而言,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他转头看向苏锦,眼神深邃,“若是能借此机会削弱他的势力,对我们后续查清你父亲的冤屈,会更有利。”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可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被人发现是我们在背后推动,恐会对你不利,最后你若是落下把柄......”
齐元璟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放心,我才没有你那么傻,我们只需在合适的时机,让这件事‘不小心’泄露出去,剩下的,自有其他人会推着事态发展。朝堂之上,皇后一族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数。”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苏锦一下没扶稳差点跌道,幸亏齐元璟眼睛手快将她揽进了怀中,两人四目相对时,苏锦红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