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号公寓外墙上的爬山虎已然开了花,成簇成簇的花挤在藤蔓上,色泽艳丽得不像是植物该有的颜色,花心闪着磷光,在无风的空气里自行摇曳着,恍若鬼火般附在藤蔓上,一闪一闪地呼吸着。
它们摇摆着,缠绕着,攀爬着,犹如蛇类般缓缓蠕动,就连叶子也在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恶臭从朱蒂脚下的泥土传来,她几乎已经快要对这味道产生耐性了。
可楼内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原本饱满的苔藓,此时却变成了灰白色,踩上一脚便发出咔嚓的脆响,碎成裂块,那些绿意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壳。
老鼠从角落窜过,它踉跄着挣扎,血肉从皮囊里涌了出来,撑破了皮肤,多出来的肉块拖在地上,拖出一道暗色痕迹。
属于星之彩的磷光,在墙面上像水波一样晃动着。
流淌…闪烁…燃烧…
它吮吸着这座建筑里残存的生命。
这无法言说的色彩正焦躁地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楼梯发出声响,朱蒂往下走去,磷光凑近她的呼吸,照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心情是难得的平静,她终于决定停下来,去面对那白茫茫的虚无。
朱蒂早该意识到的。
命运是颗无限大的骰子,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会掷出什么点数,坏运气也永远不会有尽头。
她掷出了太多坏点数了,活下来是坏点数,死不了是坏点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死亡自己却活着则是最坏的点数。
这才是她最恐惧的,一切苦难仿佛皆因她而起。
要在更大的点数出现前,结束这一切。
那些菌丝似的伤痕已经蔓延到了脸上,朱蒂的皮肤开始发痒,有什么东西通过毛孔,在她的表皮下蠕动着。
极光夺走了她的视线,意识全然被那片色彩吸走了,像是飞蛾扑向火焰。
液体从眼角,口鼻、耳朵流出,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汇合、滴落。
耳鸣声不断,声音被扭曲、失真,绕过了大半个地球才穿到她的脑子里。
像是伊索的哀嚎声,他被压在废墟下,然后半身不遂地活着。
调查员能是什么好差事呢?
乔治跪在太平间里,看着他唯一的家人的尸体,他还说过要带他妹妹来纽约找朱蒂玩呢,可现在只能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朱蒂终于坚持不住了她瘫倒在地上,那些菌丝流光一般划过指尖,飘向那绚烂的色彩。
蜘蛛侠在地狱厨房快马加鞭地荡着蛛丝赶路。
腿长在自己身上,任凭汉娜如何阻止,他还是来了。
虹光比太阳先一步照亮了大地,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那扭曲的颜色就缩小成一个点,消失在了天空之上。
大地紧接着就震了一下,他调整方向,朝发声地袭去。
植物们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枯萎着,叶子飘落,刚触地就已碎成粉末。
26号公寓外墙上的爬山虎干枯成蜷缩的卷须,裸露的墙体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蜘蛛侠落在楼顶,直愣愣地盯着贯穿了楼体的大洞,边缘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他向下跳去,利用蛛丝做缓冲。
朱蒂就这么趴在地上,落在彼得的眼里,他着急忙慌地跑过去,想要将她扶起。
手没入了她的皮肤,裂痕从他触碰的地方开始出现,一直蔓延到衣服下边。
蜘蛛侠吓了一跳,急急向后撤去。
朱蒂就这样在他眼前崩解,粉末溢在空气里,像是一场稍纵即逝的大雾。
衣物瘫在地上,保持着女人倒下的姿态,外套的袖子还折着,裤子瘪瘪地贴在地上,鞋子撇向一边。
地狱厨房成功吸引了九头蛇的注意。
曾经重要的实验室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一时间,九头蛇的耳目全部都聚集到了那诡异的虹光上,他们对那异变有些猜测。
洞察计划人手不足是可以预见的,所以复仇者们成功阻止了它。
行动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神盾局随之解散,档案被公开,九头蛇们通通无所遁形,FBI因为在这次行动中提供了重要帮助,让当权者们在群众面前狠狠长了一波脸,支持率飞快上升,于是大手一挥,经费预算翻了一翻。
不过这一切都跟复仇者们没什么关系。
他们正忙着准备朱蒂的葬礼。
朱蒂.威尔逊,生前是一位高贵的月光族,薪水除去还房贷,交社保以外,其余全部被她拿来犒劳自己的嘴巴了。
所以她留下来的钱根本不够处理自己的后事。
她长大的福利院倒是维持组织了一次募捐,一笔笔善款汇上来,在寸土寸金的纽约,依旧不够。
要是能有个尸体就好了,到时候完全可以不顾院长反对,先斩后奏直接火化,骨灰随便找地方一撒,想不接受都难。
万幸的是,复仇者们接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