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唇角微弯,似笑非笑。
房门合上。烛火点燃,雨声仍在外面织成一张密网。
桉楠靠窗而立,看着外头灯火闪烁:“他们不急动手,像是在等。”
沈珩在案前拂去水珠,语气平静:“那就让他们等。等久了,反会露出焦躁。”
桉楠转头看他,低声:“子……晏先生似乎早知此地不安。”
沈珩微笑:“不习惯这个称呼吗?”
烛影摇曳,他的面容在明暗之间一晃一晃,像江雾掠过水面。
桉楠垂眸,指尖在案上轻轻摩挲:“殿……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对方,“子濯。”
那两个字几乎不成声,却在空气里轻轻散开,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沈珩的眼神一瞬凝住。灯火映在他睫上,光被割成一缕一缕的碎影。
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唇角慢慢扬起,笑意深浅不明。
“我倒喜欢你这样唤。”
桉楠喉结轻轻一动,不知是因为烛火太近,还是气氛太密。
这时,门外忽传敲门声。
影十一立在门口,衣上带着潮气:“殿下,客栈外巷有三人徘徊,皆不似寻常脚步。”
沈珩神色一敛:“是朝我们来的?”
“可能。”
“先别惊动。”沈珩语气平缓,“暗中盯紧。”
“是。”
影十一退下。屋内又归于寂静。
桉楠看着烛火,半晌才低声道:“殿下,我不熟这里的地势,若真有变,怕连退路都不知该往哪。”
沈珩抬眼看他,语气已柔了几分:“所以,你得随我。”
烛火摇动,他又轻声补了一句,几乎只够一人听见:“阿——楠——。”
那声极轻,却比夜风更沉。
桉楠心口微紧,不知那是命令,还是别的什么。
桉楠一怔,想笑,又没笑出来。
“殿下的‘随’,是走在前,还是在后?”
沈珩轻轻一笑:“你若走在后,谁替我挡刀?”
这话听来是戏言,桉楠却听出几分真。
他没有答,半晌,只轻声道:“殿下若真信我,那这一局,我来试着布。”
沈珩眉目一动,似乎颇感兴趣:“说说看。”
桉楠走到窗前,拉开一角,外头风雨依旧。他指着对街那盏灯:“那人若真在等,便会因我们的不动而动。明夜他若换岗,我们再去看谁在后。”
“你又在赌。”沈珩语气低,却不含责意。
“殿下不是最擅长赌么?”
桉楠侧过脸,语调极轻,几乎带笑。
沈珩盯着他半晌,忽地笑了。那笑意带着点久违的锋芒。
“好,就照你说的。”
——
夜渐深。
风声翻涌,客栈的灯一盏盏熄下。只余他们这一间的光,在黑暗中亮着。
外头雨似乎停了。窗纸上出现一个影子,极淡,像有人从窗外掠过。
影十一忽然出现,手已按在剑柄上。
“殿下。”他低声。
沈珩抬手制止:“先不动。”
外面的人影停了片刻,又缓缓离开。雨雾被夜色吞没。
桉楠屏息片刻,才听见沈珩低声道:“有时候,能忍着不出手的人,才最危险。”
他抬眼看桉楠,那一瞬的神情,既是警告,又似赞赏。
桉楠只淡淡一笑:“那殿下当心——我也学得快。”
沈珩愣了下,随即笑出声,声音压得很低:“我正怕你学得太快。”
屋内烛光明灭,两人对望,谁也没再言语。
半个时辰后,沈珩站起,衣袖一拂:“走。”
桉楠轻声:“此刻行动?”
“局不在夜深,动在时机。”沈珩的语气没有丝毫迟疑,“现在就是时机。”
桉楠目光一沉,随他起身。
两人下楼时,凌澈还未睡,迷迷糊糊问:“要出门?”
“去看看天晴了没。”沈珩淡淡。
凌澈一怔,还未来得及再问,二人已出门。
街上湿漉漉的,风吹过破瓦檐,水珠滴落在脚边。
那座院墙就立在街尾,院里灯火未灭。桉楠与沈珩对视一眼,翻墙而入。
夜色寂静如水。
屋内传来低语。沈珩靠近窗缝,能看见两个身影。
一人正是驿口那黑衣守卫,另一人披着锦袍,坐在主位。
“他们住进白石客栈了。”守卫低声道。
“好。”锦袍人语气冷厉,“再拖一夜,明早收网。”
“上头的意思是——”
“上头?”锦袍人冷笑,“上头要的是那人,不是摄政王。”
沈珩眼神一凛。
桉楠也看见了那一幕,心头微震——“那人”,指的不会是别人。
他正欲退,外头忽传脚步声——轻微,却直逼窗下。
沈珩当机出手,一掌掩住桉楠的唇,将人扯进暗影里。
脚步渐近,停在窗外。
隔着一层木格,能听见外头那人轻声道:“今晚风真大,倒是方便有些听墙角的人。”
沈珩目光一冷,低语:“走。”
两人一掠而退,院中灯光骤亮。
喊声同时响起——“有贼!”
火把齐明。
院门一推,火光铺天。沈珩反手拔刀,身形如电,影十一同时从墙外跃入,一刀斩向报信的人。
喊声瞬间乱作一团。
沈珩转身,将桉楠推向墙角,火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
“先生若真要布局,”他说,“那就先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