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看着焦蕊那副全然不同的讨好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想着赶紧脱身。她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不用谢，我还有活要干，先走了。”

说罢，她转身就往二栋的方向走，脚步刻意加快了几分，显然是不想再被纠缠。

“哎，小姑娘，等一下！” 焦蕊连忙快步跟上，脸上堆着笑，“那个…… 王总管说不确定时间可以问你，我这年纪大了，手上也没有得到手机，你看……”

余晖脚步一顿，心里有些不耐烦。她本想直接拒绝，但看着焦蕊那双满是期盼又带着点怯懦的眼睛，想起她刚才拿到通知时喜极而泣的模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先回趟 404 拿东西，你在楼下等我。” 余晖终究还是松了口，丢下这句话，便走进了二栋楼道。

她快步上楼，打开 404 的房门时，屋里光线很暗，只有窗外的暮色透进来一点微光。

整个小区的房间都是差不多的布置，她拿起桌子上叠放整齐的清洁工服装将衣服换到自己的身上。转身往外走时，她完全没注意到，在卧室门框的阴影里，一道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正若隐若现，像蛰伏的眼睛，随着她的脚步闪烁了两下，又悄无声息地暗了下去。

下楼后，焦蕊果然乖乖地在单元门口等着，脚尖不安地蹭着地面，见她下来，立刻迎了上去：“小姑娘，你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反悔了呢。”

“走吧，现在才下午四点半，还早着呢。” 余晖扬了扬手里的扫帚，朝着小区最后一排楼栋走去。“我得去打扫垃圾桶了，你要是不急，就找个地方等着我，等我弄完垃圾你看着差不多时间再来找我。”

整个小区共六栋楼，分成六排，每排楼前都放着一个硕大的垃圾桶，而小区入口处则设有一处集中垃圾清理点。

焦蕊乖巧地点头，顺手接过余晖手里的垃圾袋，快步跟上：“小姑娘，我帮你一起吧。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多个人搭把手，你也能早点干完。”

不等余晖应声，她就走到墙角，抄起一把边角磨损的旧扫帚。

余晖瞥见那扫帚，脚步一顿，诧异道：“这是？”

焦蕊咧嘴一笑，晃了晃手里的扫帚：“刚在你们单元楼下瞧见的，虽说看着破，扫起地来倒还顺手。”

余晖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这是我的活儿，哪能让你帮忙。”

“看你模样好像对我不耐烦，可却还是耐心的告诉我时间。” 焦蕊连忙摆手，眼里带着几分笃定。“婶子我知道你是个好心人，帮这点忙算什么。”

被当面点破自己的不耐烦，余晖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却没再多说。毕竟物业管理员和清洁工本就常打交道，要是能熬过这个副本，以后指不定还会遇上，多交个朋友总没错。况且这大婶除了话多、爱操心，倒也没什么坏心思。

这么想着，余晖从清洁工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副新的手套和口罩，递了过去。

焦蕊个子娇小，处理垃圾来有些费劲，她弯腰将垃圾桶内的垃圾认真分类，逐个捡到相应的袋子里，做起事来倒是细心。

余晖愣了一下，看着焦蕊笨拙却卖力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加快了处理垃圾的。两人一时无话，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清扫到三栋楼下的垃圾桶时，余晖放下扫帚，准备处理桶里的垃圾。这是个半人高的绿色铁皮垃圾桶，盖子歪歪斜斜地挂在一边，桶口沾着不少污渍，散发着淡淡的酸腐味。余晖皱了皱眉，正打算伸手去提桶里的黑色垃圾袋，焦蕊却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哎，姑娘，别这么弄！” 焦蕊的语气带着点急切。“这么直接提，袋子容易破，脏东西溅出来不好收拾，还容易沾到身上。我在小区捡过几天废品，知道这垃圾桶的门道。”

余晖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焦蕊松开手，走到垃圾桶另一侧，先是弯腰仔细看了看垃圾袋的边缘，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捡来的细树枝，用树枝轻轻挑起垃圾袋的提手，确认提手结实后，才双手握住提手，微微下蹲，借着腰腹的力气慢慢将垃圾袋提了出来。“你看，得先试探下袋子结不结实，要是松了，得先找绳子捆一下。而且提的时候不能猛用力，一扯就破。”

她将装满的垃圾袋稳稳放在一旁：“还有，这桶壁上沾的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得用湿抹布擦，不然招苍蝇，王姐是个爱干净的人。要是被王姐看到，说不定又要挑毛病。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个水龙头，等下我去弄点水来。”

说着，焦蕊就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公共水龙头，找了个废弃的塑料瓶，灌了水回来，又从余晖的清洁工具包里翻出一块旧抹布，沾湿后，仔细地擦拭着垃圾桶壁上的污渍。她的动作熟练又认真，仿佛做过无数次一般。

余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的疏离感淡了几分。她沉默地走上前，接过焦蕊手里的抹布，帮着一起擦拭。

“谢谢你啊，小姑娘。” 焦蕊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点憨厚。“其实我以前在老家，也经常帮着收拾院子里的垃圾，后来进城了，在菜市场帮人看摊子，也天天跟这些打交道，时间长了，就知道怎么弄省事儿。”

余晖 “嗯” 了一声，算是回应。有了焦蕊这么个经验丰富的人加入，余晖处理起垃圾的速度确实比之前快了不少，一直到清理完，时间才堪堪来到晚上七点半。

两人合力将垃圾桶收拾干净，又换上新的垃圾袋，焦蕊才直起身，捶了捶腰，喘了口气。

她看着余晖，犹豫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轻声开口：“小姑娘，你们读书读的多，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余晖将最后一袋垃圾放到垃圾处后，侧头看向她。

“是这样的。”焦蕊尴尬地搓了搓手指。

思索了良久，她艰难地开口道：“我听我家里人说，我娘原来是个大学生。我记得她长得可好看了，说话也温柔。”

焦蕊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向远方，带着些许怀念和苦涩。

“听说当年她是被人贩子拐到我们那大山里的，卖给了我那个酒鬼爹。她不甘心，偷偷教我认字，说女孩子不能一辈子困在山里，要聪明，要懂道理，所以给我起名叫焦睿，睿智的睿。”

“后来呢？” 余晖忍不住问道。

“后来她趁我爹喝醉，带着我刚出生的妹妹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焦蕊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爹找不到她，就把气撒在我身上，说这个名字晦气，是那个女人教坏我的证据，硬生生把‘睿’改成了花蕊的‘蕊’，说丫头片子不配叫那么有学问的名字，叫个花花草草的名字，贱名好养活。”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苦笑着说：“我读书不多，时间久了好多字我也都忘了。我就想问问你，睿智的睿要怎么写啊。如果有机会能够出副本的话，我这次想找找我娘，在公共频道上发发寻人的帖子，万一我娘看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