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思考着允微的身份时,允微已经把完脉起身了。
她叹道,“晚了一步。”
她的话一出,萧铄眉间皱起,不发一言。
韩问枫更是将八卦的心思抛至了九霄云外,竭力镇定下来,“一点救都没有了吗?”
“不是,”允微头也不抬的打开药箱,“我的意思是,如果早一点发现,趁着他还没有昏迷的时候,若是能催吐,现下的情况不会这么糟糕。”
说完,她对着那老大夫道:“烦请大夫先收针,余下的我来。”
老大夫擦了擦鬓角的汗,点了点头,利索起针完,收了手上工具,默默站在一旁看着。
这毒性霸道,他已经尽力了,只能吊命,眼前的女子看着不过双十年华,竟有法子能救命,他也很是好奇。
允微侧眸,看着身后围起来的几人,“挡光了。”
夜间行针本就困难,这群人还恨不得涌上来。
现下允微的话最是威严,几人当即散开,韩问枫连忙吩咐了下人燃起更多的烛火。
屋内的光霎时亮堂起来,允微打开针包,取针提气,一鼓作气下针。
人中穴,入三分。
少商穴,入三分。
隐白穴,入二分。
大陵穴,入五分。
申脉穴,复三下。
风府穴,入二分。
颊车穴,入五分。
行至此刻,允微的额间身出细汗。
这是师父教她的九转还阳针。
只要心脉不断,就有醒来活命的可能。
第六针往后,每一针都是在赌命。
若是拓跋彧没了求生的意志,便是她行完第九针,也只有四成把握让他醒转。
现已行至第七针。
允微再取一针,即将落在第八处大穴时,拓跋彧的眼睫颤动起来!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此针耗心费力,她转了转手腕,将第八针收回。
拓跋彧的脸色仍旧苍白,可他的眼睫已缓缓睁开。
“醒了!”
韩问枫握拳,眼中尽是喜色。
他不会掉脑袋了!
可一想到萧铄还在旁边,他连忙收敛神色,等着萧铄发话。
毕竟,今夜若不是萧铄,他就死定了。
萧铄没有第一时间看拓跋彧,他拿出了帕子,递到允微面前,低声道:“神医大人辛苦了。”
声音是毫不遮掩的温柔。
他早就注意到允微的神色,可不敢打扰她的行针,故而只能一直等着。
允微侧过脸,抬头看向萧铄,接了他的帕子,亦是回以一笑,“好说好说。”
她声音有了几分哑意,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涌入鼻尖的是熟悉的松凝香。
“老夫从未见过如此针法……”
一旁的老大夫看呆了半响,此刻终于回了神,不由得喃喃道。
他看向允微的目光多了几分惊艳和痴意,充满皱纹的面容上全是对医术的向往,“这位姑娘,可否得知这针法叫什么名字?”
待话出口,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不自然的笑了笑,“姑娘若不想说也无妨,此时本就是老夫唐突……”
这一看就是绝密的针法,说不定是不外传的,他今日有幸亲眼一见,已不虚此行了。
允微倒不在意这些,师父不是藏私的人,当初她学这一套针法的时候,师父就说过,若能有更多大夫得知此针法,不知能救多少生命。
只可惜,这针法需要控制绝对的准度和力度,若是中间有半分偏差,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害命。
师父有心将此针传扬,可是能学成的人寥寥无几。
此刻老大夫的一问,她也十分认真的回答:
“这是我师父独创的针法,名为九转还阳针,此针不仅能救命,还能生元气,固本培元,只是极难练成,若您想学,我可以将穴位和力度都告诉您,但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您不能随意施针,要不然可能会酿成大祸。”
“这……”
老大夫直接愣住了,他压根没想过有机会学这一套针法,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到头上,他半响才回神,“多谢姑娘好意,但老夫已年迈,怕是难有所成了。”
“您何必妄自菲薄,方才我观您下针的力道和准度,想必是多年经验所得,比我厉害多了,我在您面前才是班门弄斧,”允微笑了笑,继续道,“况且,就算此生您没机会使得这套针法,也可以将这法子传授给您所信任的弟子,这世上多一人会这套针法,说不定便能多救一条性命。”
老大夫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到最后,允微在偏房写下这套针法交给他时,他心悦诚服地朝着她作揖。
医者,自当救死扶伤。
若人人都藏私,这世间不知枉送多少无辜的性命。
这样的道理,他竟是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学到。
惭愧。
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