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
苏烨霖急急唤她,“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这是要去哪?苏家才是你的家啊!”
“苏大人许是忘了,”允微语气冷淡,“现在我叫允微,四海为家。”
早在十三年前,苏家就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阿音,我知道你是生气了,”苏烨霖挡在她身前,目光恳求,“是爹不好,爹当初派了那么多人也没有找到你,你心中定是难受的,可现在你既然站在我面前,我怎么可能任你离开?阿音,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随我回去可好?”
一旁的贺高卓已然冷静下来,听得这番话,也大致有所猜测,他的目光不由得看向贺婉。
他总觉得,方才姑母的模样很是奇怪。
一点都不像是看见失而复得的女儿的惊喜模样。
可若说是害怕,一个母亲怎么会害怕自己的女儿?
“阿音,”贺婉深吸了口气,亦走上前来,声音柔和,“随我们回家吧,是娘的错,是娘当初没能抓住你,害你失散,你就别怪你爹了,你爹这些年心里也不好受,你便收敛性脾性,别在你爹心上扎刀子了。”
三言两语,又是一副内疚慈善的模样。
允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夫人真会说话,短短两句便将我说成了刁蛮性子,难怪这些年京中之人都夸赞你温和有礼,这样的面具,你戴了这么多年不累,我看着都累。”
贺婉自然是有脾气的,可现在,她不能发脾气。
“阿音,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你爹总是念着你的,日夜不停的派人找你......”
“那你呢?”
允微打断她的话,目光直直看向她,“你派人找我了吗?”
贺婉怔愣一瞬,对着允微直白的眼神,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我自然也找了的!阿音,你可以不信我,却不能不在乎你爹啊!”
她将自己摆的极低,句句都以苏烨霖为中心,将受委屈的模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允微原本不想再待下去,可如今见到她做戏的样子,不禁想看看她要如何继续演。
“阿音,你娘也是担心你的,当初你丢了之后,她整整哭了一个月,人都消瘦了,”苏烨霖不忍心道,“你也体谅体谅她。”
允微只感觉好笑,她信谁哭,都不信贺婉会哭。
“是吗,我的确没想到夫人这么有毅力,能坚持哭一个月,哭多了可是容易瞎的。”
贺婉一噎,苏烨霖蹙眉,“阿音,她毕竟是你娘,怎能如此没有礼数?”
“礼数?”允微蓦地笑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小姐,要这东西做什么?”
苏烨霖又气又心疼,“阿音......”
“别这么叫我。”
允微看着贺婉,目光不善,“夫人还是回去好好想一想,怎么编才能将当初的事情圆过来,不然,你的丈夫,你的女儿,乃至你的侄子,都会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贺婉心头剧烈跳动着,连带着手臂轻颤。
允微瞥向一旁的门缝,苏华楚过来有些时候了,她知道,但没有挑明。
想必苏华楚自己也是蒙的,怎么救命恩人转眼间就成了自己的姐姐。
“明晚,我会亲自来丞相府,听你的解释。”
允微说完,不顾旁人的阻拦,离开了船舱,回到萧铄的船上。
萧铄仍旧在船舱内等着她,见她面色平淡,替她斟酒。
“来点吗?”
岸上的琴音扬起,允微欣然落座。
“王爷试探来试探去,不妨直接问我。”
又是坐船又是喝酒的,她看着都觉得脑子晕。
“本来我想着你只是个普通人,没料到会和丞相府有联系,”萧铄道,“若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允微笑起来,“就算我不说,王爷也能用其他方法知道,罢了,和你说也无妨。”
她收敛了笑意,“我就是来找他们的,准确的说,我来找的是贺婉,贺夫人。”
“不知道王爷有没有查到,十三年前,丞相府丢过一个女儿?”她说完,喝尽了杯中酒。
萧铄静静看着她,没有意外,这个答案尚在他的猜测之内。
“挺倒霉的,那个被丢掉的人,就是我,”允微给自己倒第二杯酒,“那个时候我五岁,贺婉带着我上山去寺庙祈福,回来的路上遇上劫匪,不小心丢掉了一个女儿。”
萧铄目光动了动。
这是当初记录在案的文册上所写,据说丞相和丞相夫人为此伤心了许久,丞相夫人还病了一个月,为了让丞相夫人宽心,丞相自此以后吩咐再也不提此事,将府内的仆婢换了一批。
后来,再也没有人提起苏长音,一提起,丞相夫人就会为此伤神,久而久之,苏长音这个名字已经被所有人遗忘。
“当初所有人都这么认为,没有人会怀疑贺婉,因为根本没有人相信,她会扔掉自己的孩子。”
允微慢吞吞喝完第二杯酒,脸颊微红。
“我自己也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苏华楚也是她的女儿,为什么苏长音她就能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