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同学，可以认识一下吗？”面前的男生有点局促地向路过的车恩尚搭话。

车恩尚有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开口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同学，我已经有男友了。”

啊，秋天也是让人心碎的季节啊。

告别了心碎小男生，车恩尚重新将手机贴回耳朵边上，低沉但又有着雀跃情绪的男声传来：

“你男朋友是谁啊？有空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我男朋友稍微有点不太方便见人，婉拒了。”

车恩尚推开教师的门挑了个位置坐下。

“你还不睡觉吗？我要准备上课了，早点睡吧，挂了。”

崔英道还想说些什么，大洋彼岸的电话连线此刻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崔英道有点无语地盯着手机屏幕笑了，酒精带来的眩晕感消退大半，留下的只有喉咙间的干渴。

学校开学跑了一天活动，从开学礼到社团活动晚上还有二场，折腾一天的崔英道疲惫到不想动，十八岁明明和明秀在酒吧里喝通宵第二天还能去打全场高尔夫，现在却只是趴在床上除了呼吸什么都不想做。

他拧开矿泉水瓶，将剩下的半瓶水尽数喝下，水瓶投进房间角落的垃圾桶，空心三分球。

然后房间再次归于安静，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几个月前的心境好像和现在并不相同，虽然来瑞士是多方考量后对他未来发展的最优解，但是他承认最后爽快答应这个提案时他带着一点怨气，一点点被车恩尚拒绝后还要划清界限的怨气。

在前十八年里，崔英道的人生一直保持着愤懑和不满，他把这些情绪的底层原因归结在别人身上，易怒暴力的父亲、缺失逃跑的母亲、和撞在时机枪口上的倒霉朋友，那些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人一同构筑了他的性格。

暴戾乖张，但又孤独封闭。

在被迫成长后他回头看自己的人生，别人带给他的伤害，他带给别人的伤害并没有因为时间和自己的成长被抹去抚平，它们还是深深地刻在那里。

但是车恩尚还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就像是那次明明因为自己的优质行径掉下水池后，依然会因为舆论非议问他有没有受伤，尽管他早就习惯了这些被当作茶余饭后谈资的议论和揣测。

因为觉得他也许会因为孤独和议论无所适从，就陪他一起吃饭；害怕他会难过就只是坐在身边一起喝一盒果汁。

就像是心的缺口，找不到碎片可以填上，但她又很英勇地出现，和自己说：虽然找不到东西可以填补所以她会在这里坐一会儿，至少可以挡住这一阵强风灌进你的心里。

他承认他有些依赖车恩尚，这种依赖转化为外在表现就是想要一起吃饭，一起说话，想要见到她。

所以才会在车恩尚因为自己贸然带来的压力而感到不舒服想要划清界限时，感到难过。

车恩尚是他的一块救生浮木，在他没有人关心的情感世界里，唯一一块可以飘过来，接纳他的救生浮木，他不愿意松手，但是又无可奈何。

不过好在，这块木头好像依旧愿意救他一命。

其实他本来准备偷着把机票延期一周的，虽然会错过开学仪式和几天的课程，不过对他来说无伤大雅，只是在咖啡厅写邮件和学校打申请的时候被车恩尚抓了个正着。

车恩尚的英文水平还真挺对得起她每天揣在口袋里的单词本，只是站在身后看了一会儿就猜出了个大概，这封邮件还没发出去就在车督学这里被塞进了回收站。

他本来的计划里是延期一个星期至少给他一个正式求交往的表白仪式，结果因为铁面无私的车督学只能作罢，还没个大概雏形的仪式草草变成了临走之前车里告别的一句：“你现在愿意和我交往吗？”

和她的一句：异国恋再考虑的回应。

车恩尚的心思暂时并不愿意分太多在这件事上，虽然她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后也要承认她多少是喜欢现在的崔英道的，但她现在的优先级依旧是自己的学业。

如果可以保持现在的绩点她就能拿到奖学金，加上兼职费又能抵扣相当一部分明年的学费，更何况她现在还在网站上连载起了她的恐怖小说。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虽然忙碌但又十分充实与幸福，至于崔英道，好吧，空闲时候还是有点想的，但就一点点。

车恩尚的小说在门户网站上点击量稳步增长，虽然她的笔力不及专业作者，但是书里的很多桥段在她脑子里也以分镜的形式预演了很多遍，很多读者看完也会留言说好像在看一部电影一样有代入感。

每次看到这种留言时，她好像也可以感叹一句她有些幸福。

她和崔英道通电话的频率高了起来，虽然有着八小时的时差，二人的作息时间交叠的并不算多，但崔英道很喜欢打电话来央求她别挂断，二三十分钟或者更长的时间里二人就那样各干各的，车恩尚有时可以听到听筒那边传来的异国语言，崔英道可以听到听筒那边传来的键盘声夹杂着书页翻动的声响。

这些细碎的声音，像是彩色的糖针点缀着二人或忙碌或悠闲的大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