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时候一个班里总有一两个女生十分可爱，广受欢迎，可能她们都有特殊的交友技巧，以及令人难以抗拒的亲和力，承蒙抬举，我小学初中高中似乎总能和这样可爱的女生当上朋友，这本来是一件让人欢喜的事，毕竟可以远离寂寞。唯一的问题在于，谁都知道和可爱的女生相处常常可以心情愉悦，故而我的“友敌”太多了。

那个时候年纪小嘛，总以为真正的友谊应该是独占的，不太懂得和人分享，对朋友的朋友还抱有点敌意，生怕自己的朋友被抢走，可能那时候我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我只是可爱女生旁边的一点点陪衬吧。

学生时代没有多少利益纠葛，交朋友倒也简单，只是后来大都断了联系，有一次一个老同学给我发来了学生时代的毕业照，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我惊讶地发现好多人我都已经不记得名字了。有些友谊挺难得，可如今想想断了也没什么可惜，人生就是这样嘛，分别是在所难免的。

工作以后我越来越沉默，雇主面前重要的是员工的能力，同事与同事之间更多的是难以逃避的竞争和比较，只要能表面上相处融洽，维持住和谐的人际关系，那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要知道，在班级里你还可以选择和谁做要好的朋友，和谁保持一定距离，但工作上你总免不了和一些让你不舒服的人打交道，而这种情形往往是很难拒绝的。

只有在游戏里，我才会任性地选择自己想要交的朋友，过一种我自己最喜欢的生活。

“一个人走不免寂寞，再精彩的皮影戏，若是身边没有朋友陪着点评分享一下，看起来也有些寡然无味了，不知道姑娘介不介意在下和你一道在这热闹的长街上畅游呢？”唯月欠了欠身，那姿势活脱脱一个从古代世界中走来的翩翩公子，和周围的情景融合得太到位了，虽然他的话隐隐给我点怪怪的感觉，就像是米饭没做熟的那种夹生，但并不让人讨厌。

别人如此彬彬有礼待我，我还真有几分不习惯，难以想象，现实生活中得是多老派的人才会以姑娘这种叫法称呼面前的女士呢，虽是老派，却又让人觉得那么可爱。

我忍不住冲他笑起来，真是有个有意思的玩家，完美嵌入游戏打造的世界中来，我实在不忍心破坏这种气氛，哪怕我第一感觉有点滑稽，我知道那也是我对古代的生活太有距离的缘故，

“荣幸之至。”

本来一个人的旅途不期然地有新的同伴加入，走在人头攒动的大街上，我一时不知道起什么话头为好，两个人之间突然的沉默让我有些不自在，可是贸然地开口又不是我所擅长的事情。

“是不是我刚才说话的样子古里古怪的，吓到你了呢？为什么你我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唯月右手合扇，扇尾轻抚左掌，他偏着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如果有的话，我要先跟你说声对不起。其实细数一下，我平时登陆游戏的次数不少，但是好好去玩的机会倒没有很多。有的时候呢，我也不知道该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如果有显得尴尬的地方，你要相信，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怎么会呢？”我的脚步也随着他停下来，但我对直视他眼睛说话有些不适应，仅仅仓促地看了他一眼，“也无所谓古不古怪，其实我还有点羡慕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呢，我自己是做不到的。”我低下头仔细地说道，希望他能感受到我的诚恳，我只是某个乏味的现代人，让我维持偏古色古香的交流方式恐怕有些吃力，唯月这样的坦诚反倒让我卸下了思想包袱。

“那就好。”唯月语气听起来颇为释然。我抬头看了看他，他冲我眨了下眼睛，我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我们随着人流走着，前方街边有几个叫卖各式小玩意儿的商贩。

“稍等一下。”唯月带着我走过去，示意我稍等一下。我只当是他要看看那些物件儿满足下好奇心，没想到没几句话的功夫他就走了回来，一手拿着一个看起来小孩子玩的四色木制大风车，一手提着个装饰精美的画有嫦娥月宫的花灯，他两手举起，把这两样物件展示一般提在我面前。那把玉骨扇子被他妥帖地别在腰带处。

“Ｓｕｒｐｒｉｓｅ，任君挑选，都选走也可以哦。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然的话，我们再去那边一起看一下？”

我略带惊讶地看着他，毫不犹豫地选了大风车，“我喜欢花灯，但更喜欢这个！”

当我右手举着彩色大风车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童年回来了。

我迎着风，举着风车，让风带着它旋转。没风的时候我就顺着扇叶吹，小小的玩意儿倒是吸引了我很大的注意力。

“好久没玩儿了，真有意思。”我转过头来开心地对唯月说道，唯月优雅地提着花灯，眼带笑意地看了看我，“喜欢就好。”

我兀自跟风和风车嬉戏着，没注意身边突然冒出一个路人，逆着人流站定不动，口中还大声哀求着，不是我故意要听他说了什么话，只能说是他距离我太近，而音色又太有特点的缘故。

“大哥，你别躲我了行不行，我追你追得都跑不动了，这街上这么多ＮＰＣ，我找你找得眼睛都要花了。我求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吧！”

此人穿一身系统赠送的男士古装，蓝衣灰裤，和我那白衣粉裙十分类似，都是极其朴素，甚至有点寒酸，他的嗓音仿佛李逵转世，相似度达百分之一百零一，我怀疑他可能是开了变声器，用以隐藏自己真实的声音。

再细瞅他的脸，也是同样地让人难以忘怀，此位玩家在初始捏脸的时候显然想走的不是小鲜肉风格，只见他身材粗壮，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类型，可是身高却又与我相仿，加之一身肌肉的配置，人就显得颇为敦实。我趁他不注意打量他的面孔，最吸引我注意的无疑是画在脸上的油彩。那笔触类似于印第安人图腾的样式，他左右两颊分别被涂抹了三道大喇喇的一撇，每撇中间稍微有点棕色，两侧黑色，我仔细盯着六撇油彩，又有点怀疑，只能是怪我孤陋寡闻了，这油彩也许不是印第安人的标志而是萨满教的？总之看起来一股浓郁的自然崇拜气息，一个恍惚吧还以为小孩子画了个猫脸。

要不是此时系统未开放浏览器模块，我还真想搜一搜弄个究竟。与此相比他半张脸上令人唏嘘的胡茬都不算什么了。

这位墩实的壮汉不知因为何故在此好言相劝，软言相邀，只见他双手举起，向他所正在请求之人作了个揖，同时点头哈腰的，“拜托大哥了，拜托了。”

街市上人潮拥挤，ＮＰＣ占了大多数，也有零星的玩家对眼前的情状侧目而视。

我不禁随着壮汉的方向看了看，暂时停下脚步。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此人吐字清晰，不失礼貌又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我望向他，只见他带着一副面具，仿佛古代傩戏的样式，墨色的面具上挡住了上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越看越觉得熟悉，似乎是察觉到了我打量的目光，他看向我，微微注视了一下后，又扫了一眼我身旁的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