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好像没钱。”
顾元姚叹了口气,“就算有钱,我也不太敢留啊!你忘了你们的房子是怎么塌的了?”
胥霁暄一听这话,眉梢上扬,眨了眨他那双黑亮的眼睛,紧接着一根手指支着下巴,作沉思状,“那还......挺可惜的。”
俨然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顾元姚:“......”
“那你去陪着他吧!让客人单独坐着不太好。”顾元姚又不放心地小声叮嘱道,“你好好招待他,注意说话的言辞,不然到时候,他一个不满意,房子塌了,我们两个都没得住!”
胥霁暄认真道,“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他给小乞丐端了杯茶。接着两个人相顾无言地坐着。
顾元姚把饭菜端上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
小乞丐优雅地浅浅啜饮一口茶水,用直白的、不加掩饰的不屑目光,瞥了一眼胥霁暄。
顾元姚炒了四盘菜,配着粟米饭食用。
小乞丐夹起一块猪肉,放入口中。
顾元姚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拳头紧紧地攥着,在看到小乞丐无异样的眼神,并且他的筷子伸向第二块猪肉的时候,顾元姚的拳头才慢慢地松开。
胥霁暄看着那盘炸出来的紫茄,“肉吗?”
小乞丐和顾元姚闻言同时看向他。
“茄子。”顾元姚答道。
胥霁暄惊奇地夹起那块金黄酥脆的紫茄,放入了口中,朝着顾元姚点点头,“很好吃。”
小乞丐冷冷地注视着他们。明明年纪才十二三岁,但是这眼神,看起来冷厉得不像个孩子。
“吃了这东西好消化吗?”小乞丐说着,夹起一块茄子放到口中。
胥霁暄闻言,脊背瞬间僵直了。
小乞丐的眼神似乎洞察一切。
胥霁暄嚼咽的动作缓慢下来。待嘴里的食物咽下,笑了笑,开口道,“还行。吃到嘴里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不消化呢?”
说罢,好像是为了证明一般,筷子伸向小乞丐最近的一盘菜,大快朵颐起来。
小乞丐没怎么动筷,只是始终用一种冷厉的目光看着胥霁暄嚼咽食物。
顾元姚觉得饭桌上的氛围好似有些古怪。
一顿饭下来,顾元姚注意到小乞丐几乎没有怎么动筷,于是主动提出,在他离开的时候带些点心零嘴路上用。
顾元姚去正屋取点心的时候,胥霁暄正在刷碗。
小乞丐缓缓踱步到胥霁暄的背后,看到他略显僵硬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一声,“起初我还以为你是个傀儡妖,原来根本就是个人偶啊!”
胥霁暄清洗碗碟的动作瞬时僵住。
“谁做的你啊?活灵活现的,还挺像个人!”
小乞丐走近。
胥霁暄能够感受到他上下打量的目光。
“若是她知道你不是人,还会待你如此亲近吗?”
这句话在胥霁暄的耳边炸开,他低下头,认真仔细又缓慢地继续刷碗,一语不发。
“这是一些肉脯和点心,还有一些果子,赶路的时候可以用些。”
顾元姚把包裹递给面前的小乞丐。
小乞丐抬起头,用一种森然的语气开口道,“你知不知道......”
他故意说半句留半句,同时挑衅地看向胥霁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而又僵硬的笑。
胥霁暄的袖子半挽着,露出两只光洁的小臂,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元姚。一双眼睛黑如琉璃,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神色。他肩膀微微绷着,似乎有些紧张。
闻言,他的步子往前挪动了些许,又生生顿在原地。
顾元姚有些茫然,复而看向小乞丐。
“知道什么?”
似乎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语能同时引起面前两个人的紧张,他抬头看向顾元姚,以一种天真的语气开口道,“知道我会把你家诅咒到房倒屋塌。”
语气天真,说的话却很恶劣。
顾元姚僵直着身子,心跳如鼓,连呼吸都放轻许多。
小乞丐背起包裹,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很有意思啊!将来你会发现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说的‘更有意思的东西’是什么啊?”
胥霁暄正在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低着头把饭菜送入口中,“不知道。”
顾元姚止不住的担心。
把家里的肉全炒了他也不吃,临行前还给他把家里的果脯点心全装上,好不容易把这小祖宗送走了,他却留下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你说,他说的会不会是‘塌了的房子’啊?”
顾元姚放下筷子,“房子塌了会不会砸到我们啊?”
“应该不会。镇上的人家,不让他进门,不给他东西吃,才会被他诅咒吧!而且,镇上也没有人因为房子塌了而被砸到啊!”
确实没有传出来房子塌了砸到人的消息。
顾元姚想起来,官府发布告示说,没让这小乞丐进门也没有给他东西吃的人家,要一直留人在房子里,房子就不会塌。
思及此处,顾元姚的心才放宽些许。
她尽力招待了小乞丐,以避免房倒屋塌,这是她安身立命的地方。若是房子塌了,那只能期待它不会砸到她。人好好活着,就行!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的时候,她是有些失神地看着胥霁暄的,意图从同伴的身上得到些许宽慰。
想法掠过,也只片刻。
胥霁暄感受到了顾元姚的视线,于是抬起头来,两人在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许晏和胥霁暄租住的房子,胥霁暄一直待在里面!
既然被诅咒的人家,只要房子里一直有人在就不会塌,那为什么,胥霁暄会被埋在废墟下面?
在顾元姚疑惑不解的眼神当中,胥霁暄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来,“被诅咒的是刘大娘一家,那房子是我们租住的,我确实一直待在房子里,但是我不是她们家的人啊!说不准,是只有他们家的人待在里面,才不会塌吧?”
顾元姚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重新拿起筷子用饭。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胥霁暄像人紧张那样,呼出了一口气。
要好好伪装起来,他不是“人”的事情,不能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