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姚觉得胥霁暄的好奇心属实是多了些。
比如煮豆粥、擦桌子、刷碗、打水,如今又好奇地看她刻木头。
“你是想要学木工活吗?”
胥霁暄自从进到房门里,都未曾开口。
顾元姚只得一再打破屋内的平静。
她能感觉到,胥霁暄的眼神牢牢地黏在手中的木头上。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胥霁暄说“不想”。
顾元姚抬头,胥霁暄有些手足无措,眼睛移了移,又重新落在她的手上。
“你想坐下来看吗?”顾元姚给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胥霁暄立刻便答,“想”。
顾元姚发现,胥霁暄这个人,有的时候,心里有想法不会直接说。但是当她察觉到他的心思,直接问起,他又会坦率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论是想学做豆粥,还是想待在她身旁看她刻木头,都是在等着她开口询问。
别扭,又直率。
她觉得胥霁暄可能是待在这个家里有些拘束,所以才想帮些忙。加之亲人失踪,自己孑然一身,有些害怕孤独,所以才总想找个人陪着。
清晨起床洗漱后,两个人坐在灶房的小方桌旁用早饭。
方桌上摆放着两碗豆粥,两碟小菜。
顾元姚握着勺子,把温热的豆粥送进口中,一勺接着一勺。
胥霁暄端坐在侧一动不动,用一种热切又期盼的目光看着她。
顾元姚:“......”
怎么了?眼神怪怪的。
“你怎么不吃啊?”
胥霁暄点点头,“嗯。”
顾元姚:“?”
“嗯”,是什么意思?
顾元姚用完饭,发觉胥霁暄面前的粥仍一口未动。
奇怪了。
“你不饿吗?”
“还行。”胥霁暄老老实实答道。
顾元姚以为胥霁暄是担心她责备他浪费粮食,于是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认真道,“没关系,你不饿的话就倒掉吧!”
闻言,胥霁暄低下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豆粥。
胥霁暄清晨时的奇怪,并未引起顾元姚的重视。
直到午时用饭。
顾元姚招呼着胥霁暄把饭菜摆放在小桌上。
两个小炒,一碟腌制的小菜,两碗粟米饭。
胥霁暄端坐在侧,眼神锃亮,没有看桌上的饭食,而是看向她。
“吃吧!”
顾元姚招呼着他。
她动筷夹菜。
胥霁暄仍不吃饭,就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顾元姚简直要怀疑自己了,他从清早起来就不对劲,这是怎么了?
她被胥霁暄盯得浑身不自在。
“这是从东院摘的菜,新鲜着呢!你尝尝!”
“嗯。”
胥霁暄乖巧应是,但是仍不肯抬手拿起筷子。
自始至终只是用黑亮的眼神盯着她。
顾元姚在胥霁暄的目光中艰难地用完午饭。
到了晚上,用晚食的时候,胥霁暄摆出和清晨、中午一般的姿态之后,顾元姚再也忍不住了。
“你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觉得不好吃?”
胥霁暄摇摇头,顿住,再摇摇头。
顾元姚:“......”
看懂了,第一次摇头是表示身体没有不舒服,第二次摇头表示没有觉得不好吃。
已是黄昏,天边橘色染云,不时有微风拂过。
顾元姚对上胥霁暄那一双黑亮的眼睛。
突然间,她福至心灵,“你不会是想让我喂你吧?”
几乎是话音方落,面前的人就迫不及待点头。
顾元姚瞪圆了眼睛,简直不可置信。
“想。”
顾元姚:“......”
她皱眉,“你想得美!!!”
哪有这样的人啊?
饭都摆在面前了,他竟然呆呆地看着她,等着她察觉自己想被她喂的心意,等着她问是不是想被喂饭。
一时之间,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前几天,还是好好的人。今天怎么就突然间......奇怪得不正常起来?
顾元姚在胥霁暄的目光之中动筷夹菜。
咽下嘴里的饭菜,开口道,“你自己吃,怎么能让别人喂呢?”
闻言,胥霁暄的眼神暗了下去。
如同蔫了的小白菜一般,低下头,拿起了筷子。
顾元姚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馒头。
怎么能让别人喂饭呢?
真是,离谱!
第二日清晨,顾元姚忽视了胥霁暄的眼神。
面无表情道,“不可能喂你饭的。”
胥霁暄闻言,眼底的光亮慢慢熄灭,接着缓缓地抬起手臂,握住筷子,开始夹菜。
待顾元姚用完饭,她端着木盆,准备去河边浣衣。
胥霁暄走出屋门,定定地站在原地。
待她在他的眼中看到那抹熟悉的期盼之后,她走上前,把右手放在胥霁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鼓励道,“男儿有手当自强。”
“等我回来,你可以自己去河边浣衣,其实很简单的。我教你。”
言罢,顾元姚交代胥霁暄看好家门,告诉他若有村民上门,让他们稍等片刻。
胥霁暄看着顾元姚的背影,伸出手,缓缓地抚上了肩膀上那块方才她触碰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