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将颤抖着的玄离扶起,轻笑道:“兄长此情,真是天地可鉴,只是,你杀龙王炼丹药,等于背叛了尹白灵,她可还会接受你?”
玄离目光呆滞,半响没言语。
玄寂笑了笑:“这也不难,等我魔族一统幻星大陆,多得是手段可以用,她一个小姑娘,还怕拿不住她吗?”
玄寂刚想将药收起,玄离忙道:“尊上何不现在就用?尊上眼中的血色与我在长生不死林中见到的魔兽眼中之色一般无二,多耽误一日便多一日的危机。”
那些低等魔兽疯狂的样子玄寂是亲眼所见的,这时听玄离提起,心中不禁有些恐惧,他将手中药又瞧了两眼,确是龙身丹药无疑,便张开口,将药吞了进去。
玄离放在背后的手指动了动,将临行前云舟送给他的小竹篓上的麻绳解开,放出一只灰色小虫来,那小虫一得自由便朝殿外飞去,一路飞向龙宫。
这虫本是一对,雄性会本能地飞往雌性所在的地方,玄离用此招给尹白灵他们通风报信。
玄寂吃下仙药,自觉身体异常轻盈,身周围着的侍从们也都惊喜地向他道贺:“尊上眼中的血色果然变淡了!”
“尊上,尊上快看!”侍从拿来一方铜镜,举在玄寂身前,“尊上的眼眸已恢复如前了!”
玄寂照着镜子看见自己的眼眸也十分满意,他活动着肩膀,觉得自己体内充盈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神气,让他直感心旷神怡,他转过头来对玄离笑道:“兄长此番真是立了大功,兄长放心,你的心愿,必可实现!”
玄离低着头,嘴角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此非我之功,这是尊上的命定机缘,想是先祖们都在护佑着尊上。”
这时,殿内闯进一名士卒,他双手抱拳,跪地说:“回禀尊上,仙人们打来了!”
玄离眼眸一转,上前一步,道:“仙人们必定疑心到我身上了,待我先去会会他们。”
“诶!”玄寂大手一挥,一副慈悲的仁主模样,“兄长重伤未愈,还是我去,除了尹白灵之外,其他人的死期,便是今日。”
众仙人在熙青城外与魔族交起手来,玄寂只在城墙上看了一眼,便飞身而下,加入战局。
尹白灵不敢轻敌,即便是未用邪药的玄寂,实力也不可小觑,她曾差点死在玄寂手上,只不过那是在她未练成水系术法前的事了。
吃了仙药之后,他的邪功真的已然消散?尹白灵心中好奇,迫不及待地要试他一试,云舟心中也做此想,只是未等他和尹白灵有动作,离玄寂更近的宛蝶便上前一步,朝玄寂攻去。
宛蝶的功夫并非顶尖,可她在玄寂身周纵跃来去,身法极其飘逸,她的招数虚虚实实,更多是以试探为主。
尹白灵看着宛蝶眼中流露出的坚定,觉得她与从前有些不同了,上次她在长生不死林中拼命攻向红眼魔兽时,情绪激动,大有不顾自身同归于尽的架势,可如今,她知道并非玄寂之敌,故而扬长避短,徐徐图之。
玄寂似乎不耐烦再与宛蝶纠缠下去,他手掌轻摆,黑魔之气自他手心散出,还未等他的招式攻到,宛蝶一剑朝玄寂手心斩去,仙气与魔气相交的瞬间,激起一声脆响,气浪涌起将宛蝶逼退十数步。
玄寂蹙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怔愣一瞬,抬起双掌交叠在一起,手心张开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圆,尹白灵见他对宛蝶动起杀招,闪身拦在宛蝶身前,便如昨日一般接住了玄寂的一掌。
就只是那么一瞬间,宛蝶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玄寂便被一股淡蓝色的法力波重重地击倒。他口喷鲜血,费力地用一只手支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瞪着双眼。
尹白灵用法术凝成一柄利剑,指向玄寂的喉头。
“不,不可能!”一阵咳喘之声,玄寂抹去嘴边的血迹,想动却再也动不得,“怎么可能?!”
尹白灵冷冷看着他:“玄寂,你如此暴虐嗜杀,早该想到会有如此下场。”
魔族见玄寂身受重伤,都纷纷想上前相救,却被仙人们缠住无法脱身,除玄寂之外,其余魔族的法力本就不足以与仙人相比,这时心神不安已无斗志,很快被云舟宛蝶等人一一制服。
众人慢慢围过来,玄寂喘着粗气,眼眸中突然怒气横生:“是他!是他!可那明明是龙药,明明是……”
“什么龙药?”玄离闪身而至,语气平平淡淡,“那是龙族珍藏的专门对付你邪功的药。”
玄寂依旧难以相信,冲着玄离吼道:“你!你竟敢背叛本尊?!是我一时心软,没有立即杀你,你这卑鄙小人,果然是贱人生的畜生……”
尹白灵的剑尖刺进玄寂的脖颈几分,让他瞬间止了声:“还敢口出狂言?”
剑尖刺破玄寂的皮肤,一抹血色染上了他的喉头。
“呵!”他转而将布满恨意的双眸射向尹白灵,“你与玄离果真是一对奸夫淫……”
云舟的剑气扫过,重重地击在玄寂额头上,玄寂的身子猛然向后倒去,他发狂般的大笑起来,咳了两声后又试着撑起身子。
云舟厉声道:“魔界安王玄寂,屡生事端,破坏仙魔两族的和平,上次饶你一命,可你屡教不改,这次,却再难饶你了。”
“盟主说得是。”尹白灵的剑再次挥出,直指玄寂,“就让我送他上路吧。”
她话音刚落,剑身便亮起淡蓝色的光芒,剑身也不住抖动,嗡鸣不止,尹白灵手腕轻动,正要出手……
“等等!”死到临头,玄寂眼中竟然莫名流露出一丝得逞的快意,“你若杀了我,呵,你父母也必死无疑!”
尹白灵心头一震,收回长剑:“你说什么?”
玄寂唇齿染满鲜血,鬼魅一般笑着,说出来的话也恍若地狱传来的鬼音:“怎么?你还不知道?你父母就在我手里。”
云舟拉住尹白灵,牵过她的手,利剑般的眼神射向玄寂:“你随口扯谎,不过是为了逃脱性命罢了。”
“早在尹杞还未成为家主时,我便应他所求,用法器将你父母困在西域。”玄寂冷笑一声,“否则,他怎么敢自行篡位?”
尹白灵凝眉暗思,尹杞将那些仙人村民献给玄寂用以炼药,她之前一直怀疑尹杞怎么会对玄寂那般言听计从,若是他们之间有这等交易,便不足为奇了。
玄寂又是一声轻笑,语气竟是狂妄:“杀了我吧,现在就杀了我……”
“尹家主和尹夫人在哪?你还不快说?”云舟望见尹白灵的神色,已然明白此事不假。
“如今,这是我的护身符,我怎会这么轻易告诉你们?你们先将我放了,否则,一切免谈。”玄寂又转向玄离,得意非常,“我的好兄长,上一次是你救了我的性命,这一次,弟弟的命还要靠你相救了。”
玄离忍不住轻笑一声,道:“能将人困住这么久,你用的必是锁仙壶,只要以你的血为引,照样能找到尹家主的下落,到底要不要说,你好好考虑清楚,这可是你唯一求生的希望了。”
“你!”玄寂猝不及防,他没想到玄离真的敢不顾他的性命,恨意几欲冲出他的眼眶,若他此时尚有力气,真想即刻杀了玄离,“你两面三刀,骗得我对你的信任,如今,你竟站在仙人那边不顾我的死活,你可对得起父尊?!”
“父尊?”玄离轻轻摇摇头,“父尊眼里何曾有过我?你速速施法,或者,我还可以求他们饶你一命。”
玄寂呆呆地望着远处,片刻之后,他终是无奈地叹了一声,接着,他闭着眼指尖停在胸前不停地拨动着,口中念念有词,尹白灵紧紧盯着他,心都揪在了一起,云舟唯恐玄寂又耍什么诡计,凝神留意着四方的动静,宛蝶和秦飞等人好奇地四处观望。
只有玄离,神色自若地站在玄寂身侧,注视着他的举动。
玄寂这般默默念诵了一炷香的功夫后,众人眼前突然出现一阵刺目的强光闪烁,而后,一个手掌大小的壶状黑色法器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那法器被丝丝缕缕的黑魔之气缠绕着,泛着不详的光芒。
玄离朝那法器打出一道法力波,法器乍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随着抖动的器身越裂越大,尹息和岳容突然显出身形。
尹白灵一惊之下急忙上前:“爹!娘!”话音刚落两行眼泪就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尹息和岳容被困在法器中虽然未曾受伤,但法力一直被锁仙壶压制着,长久的困顿让两人均是虚弱不已,已经无力再说什么,只是拉着尹白灵的手默默无言,岳容的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流下。
宛蝶轻轻拉了下云舟的衣袖,问:“表哥,那个尹杞既然要干坏事,怎么却又只是将尹家主困住而已?”
尹杞既想篡位,自然是斩草除根才能避免后患无穷。
云舟来到玄寂身前:“那就要问他了吧。”
“他们的话,你都听见了?”玄离站在一旁淡淡地说。
玄寂眼中露出一丝鄙夷和不屑:“那是因为尹杞胆小怕事,不敢承担嗜兄这等有逆人伦的大罪,而留着尹家主的性命,我便可时时要挟于他,何乐而不为?”
后方,胡映染和林笙正扶着尹息和岳容,而尹白灵已擦干脸颊上的泪水,一步步走过来,她突然凝出长剑,整个人气息凌厉至极,玄离闪身来到她身边,握住尹白灵的手腕将她的手放下。
“这等肮脏龌龊的小人,不值得你为他脏了手,还是我来吧。”
玄寂一听玄离此话,瞪大双眼朝他吼道:“玄离!你若动我一根汗毛,魔族绝不会放过你!”
玄离根本不理会他,转而对云舟说:“云公子,此人挑拨仙魔两族关系,杀伤仙人无数,这都是我有失管教之责,不敢劳烦仙人动手,就让我来处理吧。”
云舟与尹白灵对视一眼,将头一点:“也好。”
玄离转过身,径直朝玄寂走去。
在玄寂眼中,此时的玄离比地狱中的恶鬼还要让他惊惧,在这短短时间,他脑中回想起曾经的玄离是那么的卑贱如蝼蚁,即便玄离后来成为魔尊,在他面前也一直恭敬谦卑,他做梦也想不到,玄离竟敢动手杀他。
可笑他一直以为自己这兄长胆小怕事,没想到玄离的真面目,竟如此让他胆寒。
他目眦欲裂,正要说什么,玄离却毫不在意,一眼都没有多看他,抬起手掌便重重地拍在他的额上。
玄寂向后跌在地上,一瞬间就断了呼吸,只是到死一双眼都未能闭上。玄离衣袖一挥,数十片落叶被魔气卷着,飘忽而来,一片一片坠落将玄寂的头身盖住。
尹白灵呼出一口气,这挑起两次战事的作恶多端的魔族,终于在今日得到了他早就应得的结局。
萧瑟的风轻轻拍打在她脸上,尹白灵望向熙青城头,暗暗想着,希望自此之后,幻星大陆能迎来真正的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