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倒像极了洞房花烛夜揭盖头。
楚月安:“……大人?”
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一早眼前便罩着层垂纱,看什么都有些朦朦胧胧的,此时乍见了光,有些不适应,见顾少室看他的眼神怔愣,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也算是给自己挡挡车窗照进来的光。
顾少室回神,移开视线,轻咳两声:
“无事。”
他指尖在笠檐表面偶然凸起的竹篾上抚过,接着顺手将它竖着放到身侧,这才仿佛无事人般开了口:
“吃过早膳了吗?”
楚月安点头:“城主留我用过了。”
顾少室:“那就好,今日行路途中不再停留,你要是还没吃饱,周通霖那里应当还留着些糕点,我叫人给你拿过来。”
楚月安:“……不用了大人,我吃饱了。”
这人怎么总感觉我会挨饿似的?
还有他刚才去那边看了一眼,倒是没注意桌上有没有吃的,不过就算有,应该也被松竹吃了吧?
他记得这个小侍从还挺贪吃的,有一次他去丞相府,顾少室恰好不在,好像是回了顾家,管家的留他用膳,楚月安没好意思拒绝。
后来餐后端上来两碟点心,楚月安自己实在吃不下,恰好那时顾少室带着松竹回来,他便做主将点心拿去书房,想着趁机多盘盘顾丞相,万一给他个中书侍郎做做呢,没想到顾丞相自己一口没吃,倒是全让松竹吃完了。
那时他才刚拿到那枚可以随意出入丞相府的令牌不久,在丞相府里唯唯诺诺,顾少室没让他进正常幕僚议事的小书房,他自然认为自己还不够得人信赖,逮着个什么机会就使心眼子往前凑,就怕没把顾少室当皇帝,把自己当宠妃了。
奇怪,怎么忽然想到了这件事?
楚月安摇摇头将思绪清空,这才想起有些怪异的地方,想了想才开口:
“您怎么不问城主和属下说了什么?”
顾少室看他,答地很快:
“你既不主动说,我不会问。”
“诶?”楚月安有些讶异,顾少室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性了?
不对,他很快警惕起来。
就凭这个人的掌控欲,雍都大大小小的事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和许言的交谈又没刻意掩人耳目,只要他派个方七趴在屋顶,就什么都能听到了,根本用不着问他。
自以为得到真相的楚月安心里刚得到的那点感动霎时化为乌有,他咽下本想说的话,改口道:
“属下想了想,城主所说疑点颇多,尚不能下定论,还是不打扰大人思路了。”
哼,就不主动告诉你。
岂料顾少室并不惊讶,甚至还赞许地点点头:
“悱之,你能这么想很好。”
楚月安:“……是,属下谢大人赞——”
“主上——”方七总算回来,声音听着有些着急:
“城主听闻于巡抚要留下,不知为何大发雷霆,两人现如今在大厅吵起来了!城主还摔了一套茶具!”
楚月安:“还有这种好、咳咳,还有这种事?我代大人去处理就……”
“不必。”顾少室开口:
“即刻启程。”
“许城主是顾大局之人,不会因私废公,不必管他们。”
方七:“……是。”
楚月安有些不乐意,有现成的八卦这人居然不爱看?
顾少室眼神凉凉扫过来:“你想去?”
楚月安:“……怎么会呢。”
大抵是他眼里兴味太浓,顾少室难得开口和他多说了两句:
“于瀚曾对许言有恩,许言再怎么不满他也不会太过分,不必担心。”
楚月安奇了:“既然有恩,两人又怎会闹成如此?难不成许城主至今并无家室是于瀚害的?所以许言见到他就仇人分外眼红?”
他这猜想太过夸张,顾少室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们二人同岁,你要说许言没有家室,怎么不说于瀚也是光身一人?”
楚月安:“啊?他们俩一样大啊?这真是……”他想说许言看上去怎么说也要比于瀚大个五六岁吧,忽然思及许言叮嘱他时的面色严肃,城主府安排的灾民,平陵城内井井有条的秩序,忽然哑了言。
顾少室:“怎么不说了?”
楚月安难得正正神色,开口:“我想请大人回京后为许城主美言。”
顾少室稍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反应却快:
“怎么不是你来和本相美言?”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楚月安正经脸:
“我正在说。”
顾少室:“……噗,你呀,”他以手支颐,笑的毫无掩饰: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给他提提官呢,光美言有什么用?后宫嫔妃吹枕边风都知道要位分,纵使你让我去和陛下说,他老人家也不知道许言是何人啊?”
楚月安挠挠头,他就是方才心念一动,没想到逗得顾少室竟然忽然卸了架子,竟亲切几分,他想了想,回道:
“大人和许城主颇为熟识,如此人才,按理不该埋没于此。属下斗胆猜测,也许此地就是城主家乡,而许城主本是京官,受大人调拨,才得以回乡。”
“……分毫不差。”顾少室止了笑,抬眼看他:
“白止,本相果然没看错你。”
楚月安神情一呆,没想到自己随随便便一句话得到了分量如此重的一句肯定,几乎有一瞬间把两人之间乱七八糟的恩恩怨怨忘了个干净,只剩了被肯定的欣喜。
“我……属下、属下……”他舌头打了结,兼之在顾少室莫名含笑的视线中脸部发烫,终是目光瞟到桌上茶具,如获大赦:
“属下给您倒茶!”
楚月安啊楚月安,你说你窝不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