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走。

走的话，又该怎么告诉她呢？

前段时间医生告知他，德国的一个医院对运动神经损伤也很有研究，两院交流时知道那边有了一个类似情况的治愈先例。去德国更多一分希望彻底治好他的手。

去德国是手术治疗，痊愈的可能性确实比B市医院保守疗法大得多，但风险也不小。而且康复周期比较长，可能要一两年。

医生要他好好考虑。

孙哲平得知这个消息时愣住了。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段玉怎么办？！

自顾自地让她去了百花，现在又什么也不说将她抛下？

这对她得有多残忍？

孙哲平虽然没提过，但不代表他眼瞎耳聋不清楚。

他对她究竟有多重要。

而她对自己也同样。

叫他怎么能在她的无助面前转过脸去？

看着段玉与苏沐橙通话时洋溢着幸福与满足的侧脸，他心中是庆幸的：

自己将她带进联盟的决定，是正确的吧。

强硬地打破她向外界竖起的高墙，闯入了她的小世界；擅自成为她在荣耀大陆的指引者；甚而无耻地敲诈她，以自己做人质，逼着她迈出从阴影中走出来的第一步……

在他成为她的责任、她的依托的同时，她又何尝不是他的责任、他的牵挂呢？

是正确的吧。对那样孤独的她。就算只因为她和他、和他们一样热诚地爱着这个游戏啊！

何况还有这么多人走近她，能爱着她，幸运的话也能被她爱着。

这就够了。

即使自己离开，张佳乐和苏沐橙她们也能把她照顾得很好吧。

别太想我啊。担心你伤心。

——但最好也别不想，我会失落的。

孙哲平自嘲：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么婆婆妈妈的时候啊。

就算要走，坦白起码不要是今天。

她难得过一次年。

彼时段玉没能明白，孙哲平若无其事的遮掩后隐藏了多少难言的苦涩和抉择。

而她懂得了的现在，却可能再没机会当面和他说再见了。

这一年里发生了好多事。

段玉之前还在想：要是生日那天孙哲平出现在她面前，她是该向他炫耀：就算没有你，我也还是有在好好长大！

还是说：虽然你错过了好多我在赛场上的英姿，但我原谅你啦！

感觉都不够酷。

因为她心里想说的是：喂！你已经错过了我的16岁，就不要再错过接下来的日子了吧？

这怎么酷得起来？

但是没有。

就算他人在B市不是德国，即使他们曾经那么好。

甚至没有一句冰冷的电子问候。

段玉不想再骗自己。

叶秋明明就在撒谎。

今年，一定不要在B市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