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逢君,岁岁安澜。
三年前,苏临安悄无声息离开了那座装满纠葛与伤痛的城市。
他寻到一处依山傍水、人烟温柔的江南小镇,在这里安下了家,彻底切断了过往所有联系。
三年光阴,尘世喧嚣被远山流水隔在千里之外。
苏临安的日子过得安静又单调,院子里被他种满了各色玫瑰,朝暮浇灌,岁岁守候。
春开秋落,繁花开了一轮又一轮,残瓣谢了一茬又一茬,荏苒岁月慢慢磨平了他从前的怯懦、卑微与紧绷。
如今的他温和从容,眼底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怯懦,只剩岁月沉淀下来的淡然平和。种花、晒太阳、看山风过境,便是他全部的乐趣。
这天午后,阳光温软,落满小院。
苏临安蹲在花丛边,指尖轻轻拂去围栏下堆积的玫瑰残瓣,动作闲适又安稳。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人影静静立在院前的光影里,挡住了洒落的暖阳。
心底那道尘封三年的阴影骤然翻涌而起。
苏临安指尖一僵,缓缓抬头
是颜檀。
三年未见,少年凌厉的轮廓褪去了几分戾气,添了沉郁清瘦的成熟,可那张脸依旧刻在他骨血里,从未淡忘。
哪怕这三年他早已自愈成长,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胆小软弱的苏临安,可在看见颜檀的这一刻,胸腔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上密密麻麻的后怕。
过往那些窒息的禁锢、偏执的占有、失控的疯狂、步步紧逼的纠缠,全都一瞬翻涌而来。
他下意识绷紧脊背,心底满是戒备与惶恐。
他怕颜檀是来抓他回去的,怕三年的逃离终究是一场空,怕自己好不容易寻来的安稳,会被这人再次亲手撕碎、彻底囚禁,怕那些令人窒息的拉扯与折磨,会再度重演。
可预想中的逼迫、强势、步步紧逼通通没有到来。
颜檀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望着他,眼底翻覆着无人看懂的晦暗与酸涩。下一瞬,他微微屈膝,轻轻蹲下身,沉默地伸出手,替他一点点收拾散落满地的玫瑰花瓣。
动作极轻、极缓,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全然没有当年半分霸道偏执的模样。
苏临安怔怔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修长苍白的指尖,还未回过神,便看见一滴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从颜檀紧绷的眼尾滑落,砸在粉色的玫瑰瓣上,晕开一点浅浅的湿痕。
三年铁石心肠的伪装,在这一滴泪里,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苏临安压下心底翻涌的软意与慌乱,攥紧指尖,嗓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松动的警惕:“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颜檀缓缓抬眼。
曾经那双偏执凌厉、盛着占有欲的眼眸,此刻早已通红酸涩,盛满了积攒三年的泪水与荒芜,狼狈又卑微。
他望着眼前安然温润的人,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带着无处安放的慌张:“不知道,只是觉得……你一定会来这里。”
他凝着苏临安的眉眼,泪水再也克制不住,簌簌滚落,字字泣血,极尽哀求:“哥,我错了。”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我再也不会逼你了,再也不会强迫你、禁锢你,再也不会让你怕我了。”
他肩膀剧烈颤抖,哽咽得几乎不成句,所有的强势与骄傲,在重逢的这一刻尽数碾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只是怕你彻底丢下我,怕你再也不要我了……”
晚风穿院而过,卷着满庭玫瑰清香,轻轻拂过两人之间沉寂的空气。
看着眼前哭得狼狈不堪、彻底卸下所有锋芒的男人,苏临安紧绷了三年的心弦,一点点松弛、坍塌。
过往的怨、过往的怕、过往的伤痛,在这三年的花开叶落中早已淡去大半,只剩下根深蒂固的牵绊。
良久,苏临安轻轻吐出一口气,放下了所有戒备。
他微微俯身,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颤抖不止的颜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