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足够苏临安彻底重塑自己的人生。
他没有留在任何人的身边,没有依附、没有迁就、没有为任何一段旧情回头。
所以这三年,苏临安是完完全全一个人走过来的。
他独自开店、独自经营、独自攒钱、独自看房、独自拥有人生第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无人依靠,也无需依靠。
曾经怯懦、卑微、需要别人撑伞的少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安静独处里,长出了坚硬又温柔的铠甲。
唯一横亘心底的,是海。
是那条戴了许多年的海浪项链,是十八岁海边那句残忍的“你还小”,是他一生一次、孤勇奔赴却落空的心动。
他怕海,也想和解海。
于是入夏之后,苏临安悄悄报了游泳班。
他很笨,学得慢,第一次呛水时几乎本能发抖,像从前无数次惶恐无助那样。
但他咬牙坚持。
他想战胜恐惧,想亲手抚平自己年少所有的不甘。
他不要再被任何东西困住——人不行,回忆不行,深海也不行。
整整两个月,他从怕水、怯水,到能平稳游完全程,身心舒展,不再紧绷。
学会游泳的那天下午,苏临安一个人驱车来到滨海沙滩。
秋海开阔,风很轻,浪声温柔。
游人零星,海风一层层卷上岸,带走燥热,也带走积压多年的沉郁。
苏临安站在海岸线前,赤脚踩沙,目光望向无垠深蓝。
心底思绪翻涌万千。
他想潜水。
想真正沉进海底,直面这片困住他半生情绪的大海。
想和那个在海边哭到发抖、求而不得、满心卑微的十八岁自己,好好道别。
可真站在这里,心底还是藏着一丝怯。
怕深、怕静、怕无处借力的窒息感。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交界线,迟迟未抬步,犹豫缠绕心头。
也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干净、毫无侵略性的声音。
“苏临安。”
苏临安身形一顿,缓缓回头。
礼昭立在不远处的沙滩上。
浅色衬衫被海风掀得轻扬,眉目温润依旧,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过往饭局里暗藏的较劲与暗流。
他干净得像海边秋日的风,温柔、克制、永远得体。
这三年,礼昭是除了池洵所有人里唯一没有打扰过他的人。
颜檀从未放手,一直在暗处紧盯他的所有踪迹;缘拟始终执拗,不肯彻底退场;林凯长久守候,默默惦念,从未远离。
唯独礼昭。
三年杳无音信,不是遗忘,是尊重。
尊重他想要的安静,尊重他想要的独立,尊重他拼尽全力换来的安稳人生。
“好久不见。”礼昭走近,步伐极缓,距离感刚刚好,不会压迫,不会唐突,“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好久不见。”苏临安声音清淡平和,再无从前的拘谨疏离。
礼昭看向他望向深海的目光,轻轻问:“想学潜水?”
苏临安微微颔首,坦诚得很:“学会游泳了,但还是有点怕深水。”
他不再伪装坚强,不再硬撑无畏。
经历这么多拉扯纠葛,他终于敢坦然承认自己的胆怯。
礼昭听得温和,眼底没有半分轻视,只有了然的温柔:“第一次都这样。深海安静,容易让人慌。”
他没有顺势靠近,没有借机陪伴,只是静静陪他吹了几秒海风,才轻声开口:“我持证潜水,经验很足。”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全程我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出事。害怕的话,我们随时上来。”
句句尊重,句句兜底。
没有强迫,没有捆绑,没有“为你好”的自我感动。
只是纯粹、安稳、给足安全感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