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悄然翻涌,一晃便是三年光景。
苏临安并没有离开这座留有无数回忆的城市。
这里埋葬过他年少卑微的情愫,有难过失意的过往,可同样也留存着奶奶的痕迹,藏着他一路走来全部的脚印。
他不愿逃避,也不必仓皇远行,索性留在原地,好好过日子,好好成全自己。
离开林凯居所后的苏临安,没有再依附任何人。
他重新拿起了画笔,自学了一年画画,然后靠着银行卡里的钱在街边盘下一间雅致小门铺,开了一家专属的画画小店。
承接手绘肖像、插画定制、油画描摹、装饰画定做,清净悠然,日子平缓有序。
开店这两年来,礼昭找过苏临安几次,但苏临安对待礼昭就如同客人般生疏客气;缘拟只来过一次,买了苏临安一幅画就走了;至于颜檀和池洵,苏临安再也没见过。
几人皆各自浮沉,渐渐淡出了他的生活,不再肆意闯入、强行牵绊他的人生。
唯独林凯,始终停留在原地,不远不近,默默守候。
他从没有过分的纠缠,也从不贸然打扰苏临安平静的生活。只是长久徘徊在他周遭,日复一日留意着他的近况,悄悄留意画店的一切。
店里物料短缺、阴雨天气路面湿滑、换季风寒,每一次林凯看在眼里,都想要主动出手相助,习惯性想要替他分担风雨,像从前那般包揽所有琐事。
但每一次,全都被苏临安温和却坚定的回绝。
苏临安心意很明确。
过往数年,他长久活在旁人的庇护之下,依靠林凯的照顾,辗转在众人的牵绊里,身不由己太久。如今他只想独立前行,不靠任何人,不借任何人的怜悯与偏袒。
开店经营、打理收支、大小琐事,事必躬亲,再辛苦也独自扛下。他要亲手挣属于自己的收入,攒独属于自己的积蓄,完完全全独立立身。
林凯懂他心底的执拗,便不再强行插手,只选择安静守候,克制分寸,静静看着他一点点蜕变成长。
三年时光打磨,昔日那个怯懦敏感、容易泛红眼眶、满心渴求爱意的少年,早已褪去一身青涩脆弱。
如今的苏临安性情温润平和,眉眼清宁淡然,周身带着画画人独有的安静温婉,行事从容有度,心性愈发成熟沉稳。
苦心经营两年,画室口碑越来越好,客源稳定,生意蒸蒸日上。
他慢慢攒下可观存款,凭着自己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积蓄,在离画室不远的片区,购入了一间小户型独居小屋。
不大,格局通透,采光极好,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房子,没有束缚,没有牵绊,不必看人脸色,不用依附谁,是他漂泊半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只属于自己的家。
从此,他有稳定事业,有安身居所,手里存有积蓄,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任人拉扯拿捏的少年了。
秋日渐临,天朗风清。
恰逢闲暇午后,苏临安备好一束素雅白花,携着果品祭品,独自去往墓园看望赵善。
清风萧瑟,墓园安静肃穆,草木浅浅摇曳。
他静静伫立在墓碑前,眉眼柔和,轻声絮语,缓缓诉说这两年自己的生活。
告诉奶奶他开了画室,日子安稳,不再颠沛流离,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往后再也不会无处可去。
语气平缓从容,眉眼间尽是安稳释然。
正当他俯身轻轻打理墓前杂草时,一道熟悉绵长的脚步声缓缓自身后响起。
苏临安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许久未曾正面碰面的林凯。
林凯眉眼依旧温润儒雅,褪去了往日几分从容锐气,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的落寞。他手中同样捧着鲜花,想来也是特意前来祭拜赵善奶奶。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空气安静无声。
长久没有直白碰面,猝不及防的偶遇,没有尴尬局促,只剩一份岁月沉淀下来的淡然平和。
林凯率先放缓脚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褪去稚气、愈发清俊从容的苏临安身上,眼底藏着浅浅动容:“好久不见,小安。”
“好久不见,林叔叔。”
苏临安语气温和,疏离感淡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那般决绝冰冷,也没有刻意疏远躲避,落落大方,坦然自若。
二人一同静立在墓碑之前,缄默无言,一同陪着故人静坐片刻。
等到祭拜完毕,秋日晚风徐徐吹来,卷落周边枯叶。两人并肩顺着墓园小道缓步慢行,一路缓缓闲谈。
这三年彼此心照不宣的事,也在此刻慢慢铺开。
林凯坦诚说起当年万般难处,当年尚且年少的苏临安心思纯粹热烈,年纪悬殊,外界流言、世俗眼光层层压制压在他身上。
彼时他早已动心,可深知这份感情前路艰难,遍地非议,不敢轻易放任爱意泛滥。
他害怕年少的苏临安只是一时懵懂贪恋依赖,害怕一时的纵容,会耽误他往后一生,害怕这份特殊的爱意,会困住他漫漫余生。
所以才狠心划分界限,说出那句可以喜欢、不能爱的话,刻意克制情愫,忍痛推开满腔热忱的少年。
并非不爱,是当年不敢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