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再也认不出你了。”
“我记得的小颜,不会逼我,不会困着我,不会想把我牢牢锁在身边、掌控我的一切。”
苏临安鼻尖微微发酸,不是为现在的人,是为彻底死去的那段年少时光。
“你变了太多了。”
“你现在这样,太让人喘不过气了。”
不是旧怨难解,是物是人非。
他放不下的是回忆,不敢碰的是现在的颜檀。
这个归来的男人,带着极强的掌控欲,带着势在必得的掠夺,想回头捡拾旧时光,却从头到尾,丝毫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
只是自顾自道歉、自顾自归来、自顾自想要重新接管他的人生。
这种窒息的捆绑,比池洵的温柔禁锢、比缘拟的执拗拉扯,更让他恐惧。
苏临安心底最后一点对旧人的软意,彻底荡然无存。
只剩下唯一的念头:逃。
逃离这个彻底变了模样、偏执极端的颜檀,逃离这份令人窒息的占有,逃离这段纠缠了他半生的桎梏。
他再也不想被任何人掌控捆绑,再也不想为颜檀的偏执与执念买单。
念头落定,苏临安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避开颜檀骤然惨白的面容,挣开无形的枷锁,无视身前身后两道僵持的身影,语气决绝:“我先走了。”
说完,他侧身掠过众人单薄的背影毅然决然,不再停留一秒。
快步、仓促,却无比坚定地冲向餐厅门口。
冷风破门而入,拂乱他的发梢,也彻底吹散了身后那片温腻又窒息的纠葛。
餐厅内。
颜檀僵在原地,方才眼底所有的深情、悔过、隐忍、执念,尽数冰封碎裂。
认不出他了。
嫌他窒息。
嫌他掌控欲太强。
……
门外,苏临安快步走出很远,才缓缓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心口沉甸甸的压迫感终于散去大半。
他抬眼望着远处车流人影,眼底一片清明。
他怀念的永远是那个软软喊他哥哥的小颜。
但他永远、再也不会接纳,这个偏执强势、妄图掌控他整个人生的颜檀。
苏临安是走回林凯家的,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到了去世的赵善,想到了抛弃自己的张宇和言静,想到了那个已经被拆迁的家。
这么多年,自己唯一想要的,只是一个家,温暖幸福,有人疼有人爱的家。不用被迫周旋任何人,不用时刻被人禁锢、掌控,仅此而已。
可偏偏这般朴素的心愿,于他而言,却格外遥远。
一路思绪万千,满腹怅然,不知不觉间,脚步已然走到了林凯家门前。
屋内澄澈敞亮,正午暖阳透过落地窗洒落全屋,融融日光倾泻而下,屋内氛围静谧又温和,隔绝了室外正午的燥热与嘈杂。
林凯方才早已结束手头琐事,在厨房有条不紊忙活好了丰盛午饭。一道道家常菜品整齐摆放在餐桌之上,缕缕温热鲜香缓缓弥漫开来,抚平人心浮躁。
他听见开门动静,当即转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推门而入的苏临安。
少年眉眼黯淡,神色落寞萧条,整个人失魂落魄,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低落,单薄的身形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林凯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担忧,当即走上前,目光柔和地打量着他憔悴的模样,语气放缓,轻声问询:“怎么这幅样子?”
苏临安缓缓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掩去眼底翻涌的怅惘与酸涩,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清淡又绵软,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没什么事的。”
林凯看出他不愿多谈,便十分懂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短暂沉默片刻,苏临安鼻尖微微泛酸,心底思念汹涌翻涌,幽幽开口,轻声道出心底缘由:“我只是……突然想奶奶了。”
每每身陷纷乱、身心疲惫的时候,他第一个念想,永远是已故的奶奶。那是他年少岁月里,唯一毫无保留偏爱他、庇护他的人,也是他这辈子最牵挂的慰藉。
林凯闻言心头微漾,瞬间了然一切。眼底漾开温润的怜惜,不再多言,只是温和颔首,语气包容又轻柔:“吃完饭,我再陪你去看赵奶奶。”
他贴心拉过餐椅,示意苏临安落座。
苏临安收敛起满心的怅然,压下心底翻涌的思念,顺从地坐下。
两人共处一室,在暖洋洋的正午天光之下,安静一同享用午餐。
没有外界针锋相对的暗流,没有令人窒息的禁锢与拉扯,气氛平和恬淡,安稳又舒心。
吃到一半,苏临安突然开口询问:“林叔叔,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凯点头答应。
“林叔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
这个问题苏临安之前问过一次,却没有听到回答。
林凯握着碗筷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
苏临安垂着长长的睫羽,眼底还藏着浅浅的怅然,神色安静又认真,分明是积攒了多年的疑惑,终于鼓起勇气问出口。
林凯放下碗筷,眸光温润澄澈,落在苏临安身上的目光柔软得不像话,带着经年累月的宠溺与笃定。
他垂眸轻轻思索片刻,语气松弛又认真,没有半分敷衍:“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记不清了。”
苏临安微微一怔,抬眼望他,清亮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落空。
可下一秒,林凯便抬眸,稳稳接住他的视线,一字一句,温柔落地:
“我只知道,在我正式把你接到我身边、照顾你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温润的话语轻轻撞进心底,苏临安心口微微震颤,积压多年的委屈与遗憾骤然翻涌,五味杂陈。
他轻声呢喃,带着无尽的怅然与可惜:“如果这些话,我能早点听到就好了。”
林凯微怔,不解地望着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下一刻,苏临安抬眸,目光澄澈平静,褪去了所有慌乱与柔软,只剩无比清醒的决绝,字字清晰:“林叔叔,你不要再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