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他讨厌自己的脸 >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风骤然停了。

山间簌簌的落叶声瞬间消弭,整片墓园静得诡异,只剩阳光穿过枝叶的碎响,轻轻落在冰冷的石碑上。

苏临安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骤然的窒息感顺着喉咙往上翻。

他怔怔看着眼前褪去所有温柔伪装的礼昭。

那层温润如玉、永远谦和退让的皮囊彻底碎裂,那张素来干净温柔的脸,此刻染着一层凉薄的阴翳,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执拗与任性,像个被逼到绝境、不惜玉石俱焚的疯子。

“什么意思?”

苏临安的声音发颤,通红的眼尾沁出湿意,又气又痛,心底那根紧绷七年的弦摇摇欲坠。

他千里迢迢回来,忍着所有疏离、所有委屈,逼着自己再次靠近这个满是谎言的人,只为查清奶奶离世的真相,可到头来,对方竟然轻飘飘一句,不必知道了。

七年梦魇,七年自我折磨,七年耿耿于怀,在礼昭这一句肆意的话里,仿佛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苏临安胸口酸涩翻涌,眼底的冰冷碎裂出细碎的水光,他死死盯着礼昭,字字压着颤抖:“礼昭,你耍我?”

礼昭抬眼,漆黑的瞳孔直直锁着他,没有躲闪,没有愧疚,唯有一片沉沉的荒芜。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骤然拉近,清浅的气息覆过来,带着山间微凉的风,压得人呼吸发紧。

“我就是耍你。”

“苏临安,”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沉得落地有声,“你刚刚说,我们不是朋友了。”

“既然不是朋友,我凭什么把藏了七年、熬了七年的秘密,心甘情愿摊开给你看?”

苏临安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骤然炸开,混杂着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恨礼昭的隐瞒,怨他的算计,可此刻看着这人眼底破碎的执拗,看着他近乎赌气的偏执,心底那道坚决割裂的口子,竟然悄然软了一瞬。

他以为礼昭会辩解,会安抚,会继续用温柔的假面哄骗他。

可他偏偏没有。

他宁愿被憎恨、被埋怨,宁愿背负所有误解,也不愿在两人彻底疏离之后,再交出珍藏七年的真相。

山风再度卷起,拂过两人紧绷的身形,吹动苏临安额前凌乱的碎发,也吹乱了礼昭紧绷的眉眼。

苏临安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泛白,眼眶红得愈发厉害,声音冷硬,却藏不住一丝溃不成军的绵软:“那你走吧。”

“我不想再看见你。”

礼昭看着他这副倔强又脆弱的模样,看着他明明痛到极致、却依旧强撑着疏离的模样,眼底那层冰冷的漠然缓缓褪去,翻涌出浓重的疲惫与无可奈何。

礼昭喉结轻轻滚动,方才紧绷的下颌缓缓松弛,那股破罐破摔的戾气一点点消散,重新染上深入骨血的疲惫与卑微。

他没有再逼近,也没有再赌气,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描摹着苏临安苍白憔悴的侧脸,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带着极致的隐忍与妥协:“我不是不告诉你。”

“我是怕。”

简单三个字,轻得像风,却压垮了方才所有的尖锐对峙。

苏临安一怔,眼底翻涌的怒火骤然僵住,心头剧烈的跳动莫名放缓。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礼昭。

从前的礼昭,永远从容、永远周全、永远游刃有余,好像世间万事都在他掌控之中,从来不会怕,从来不会慌。

可此刻的他,狼狈、脆弱,带着无处安放的惶恐,像个攥着最后一点念想、生怕彻底失去的普通人。

礼昭垂了垂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语气放得极轻,带着近乎哀求的迁就,不再有半分方才的偏执冷硬:“苏临安,我可以告诉你所有事,一字不落,半点不瞒。”

“但你先告诉我,”他抬眼,漆黑的眼眸盛满了苏临安的身影,字字恳切,带着赌上一切的郑重,“听完真相,你会不会彻底走掉,再也不见我?”

“会不会……这辈子,都再也不原谅我?”

墓园风声寂寂,阳光温柔洒落,落在赵善干净肃穆的墓碑上,也落在僵持对立的两人之间。

苏临安心口狠狠一颤,积压的情绪骤然失衡。

他一直以为,所有的亏欠、所有的愧疚,都该是礼昭对他。

可他从未想过,这个步步隐瞒、处处算计的人,藏在谎言背后的,是整整七年的恐惧与不安。

他依旧怨,依旧痛,依旧无法释怀被隐瞒的七年,无法释怀奶奶离世的谜团被肆意搁置。

可心底那道坚决要一刀两断的念头,却在这一刻,悄然松动,裂开了细碎的缝隙。

不是彻底原谅,不是轻易和解。

只是忽然明白,这场横跨七年的纠葛,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骗局。

里面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隐忍、无奈,还有无人知晓的身不由己。

苏临安抿紧泛白的唇,通红的眼眸依旧覆满伤痛,却少了几分彻骨的冰冷,多了几分复杂的茫然。

他没有回答礼昭的问题,没有许诺,也没有决绝的决裂。

只是转过目光,落在眼前干干净净的墓碑上,看着那束风干依旧整齐的白雏菊,看着岁岁年年从未荒芜的青石墓园,声音沙哑疲惫,带着僵持过后的妥协,留足了彼此所有余地:“你说完所有真相,我再决定。”

礼昭紧绷到极致的身子,骤然彻底松弛。

悬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眼底所有的慌乱、惶恐、偏执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安定与酸涩。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沉重,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悔恨,字字克制,温柔得近乎悲悯:“七年前的一切,我从头告诉你。”

“赵善和我们家有渊源,她有时会来我们家帮忙做零工,我知道使他收养了你,所以故意和她关系亲近。”

“我和你一样,总是喊她‘奶奶’。”

苏临安肩头微颤,垂着眼,静静听着。

“奶奶她身体早就垮了,常年旧疾缠身,脏器衰败,医生很早便断言,撑不过秋冬。”礼昭语速极缓,句句都是打磨好的说辞,“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时日无多,她最放不下的,唯独是你。”

“奶奶去世的前几个星期,她就预感自己撑不住了。”

“她私下找了我。”

“她求我。求我在她走后,替她护着你。求我管你的学业、管你的衣食、管你的往后余生。她怕她一走,你孤苦无依,无人依靠,被人欺负,被生活磋磨。”

“她怕所有人,唯独信我。”

“我答应了她。我跟她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吃苦、绝不会让你无人可依。我会供你读书,护你安稳,让你好好长大。”

苏临安眼眶通红,指尖微微发抖,心底积压七年的怨怼,正在一点点松动、瓦解。

他从没想过,奶奶最后的托付,竟然是礼昭。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