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刚过未时,梅剑锋就来了,卿和看着她鼻尖的细汗,忙将她迎进东次间,屋内四角摆着冰盆,还冒着丝丝冷气,梅剑锋又饮了两口如意送上来的凉茶,方才觉得暑意缓和了些。
“这凉茶味道一点没变啊,还跟以前一样甘甜解渴。”
卿和闻言有些诧异,这凉茶是她用现代的法子做的,梅剑锋应该第一次尝到才是,怎么会说跟以前一样。她正要张口问,梅剑锋又霹雳啪啦的开口了。
“这天真是热死了,我说去骊山避暑,我家那位非说太铺张,死活不松口,可怜我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好几斤。”一松快下来,梅剑锋就开始诉苦。
卿和忍俊不禁,这梅剑锋还真是快人快语,她也很喜欢这样的性格,难怪能和孟清和成为密友。
“今日冬雪肯赏脸,我甚是感激,这天气,出门就是受罪,我懂得,委屈你了。”
“说什么呢,你我之间,别说是天热,就是天上下刀子,你请我,我也得来的。再说,我们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我早就想来了,又怕你不得空。”
卿和眼睛一亮,“有空有空,你想来就来,李凤池上值走了,府里就我一人,都快要闷出病了。”
梅剑锋不禁笑出声,眼里是隐隐的羡慕,“你怎地还和以前一样,直呼李相其名?成婚这么久了,也该改口了,至少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李相留面子的。你啊,还是命好,没有糟心事,哪像我啊,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吃的喝的,夫君仕途的交际打点,无一不是我来操心,你看我,眼角的细纹都遮不住了。”
卿和心里微动,确实,自己已经顶着李相夫人的名头这么久,可过的却还是单身的日子,大事小情先前在孟府有荀夫人操心,搬过来后,李凤池也没说要让她管,也给她足够的自由,这么看来,这人也不是一无是处。
见她神色怔忡,梅剑锋唤了唤她,又问道:“你今日不是还请了秋旻吗,她怎么还没来?”
“许是府里有事耽搁了吧,我听闻长兴侯府人丁兴旺,只怕这关系不好处吧?”
梅剑锋闻言微蹙着眉,神色也沉重了几分,“谁说不是呢?当时你我都劝她不要嫁,可她不听呐!长兴侯府,累世的勋贵,我们这样根基浅薄的人家嫁进去,还不是任人搓扁揉圆,更何况她嫁的还是庶子。人家长兴侯夫人有嫡子,庶子能得几分好?”
卿和听着也觉得唏嘘,她们两人和孟清和人同岁,除了她是有挂容颜不改之外,其余两人都能看出岁月痕迹,但叶秋旻格外的沧桑,从里到外都透出一种颓丧感,这绝不可能是日子舒心会有的表现。
她好奇地问道:“当初她为何一定要嫁啊?”
“还不是被他父亲威逼利诱的,叶老爷不知怎么搭上了长兴侯府,不知侯府给许了什么甜头,让这叶老爷是各种劝说让秋旻嫁过去。她又是个耳根子软的,我们十天半个月才见一次,苦口婆心劝一回,哪能比得上叶老爷成天说啊?”
梅剑锋长叹一声,“要不老人们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呢,你看看她现在,整日吃斋念佛,也不管夫君儿子,那叶三爷这些年仕途没什么上进,小妾倒是纳了两房。她那个儿子也被养的唯唯诺诺,明明是嫡子,过的还不如庶子,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叶家没人劝劝她吗?就由着她这样?”
“我也不知为何,自从永淳十三年后,她就再没和娘家来往,我想见她,递了几回帖子都没回复,这么多年来,也就你见过她。说起来,一会儿见着了还得好好劝劝她,无论如何,事已至此,她还是得立起来才是,哪怕是为了儿子呢。”
“竟是如此!”卿和满脸讶然,这些她倒是不知道,她想起那日在清风楼叶秋旻泪流满面的向自己道歉,不禁狐疑,难道永淳十三年孟清和的病并非叶秋旻说的那么简单?
想到此,她试探着说道:“她也是太苛责自己了,一直觉得我当初风寒是因为陪她出门才染上的,心里愧疚不已,所以一听说我回来了,就赶忙来见我了,也是情有可原。”
“也是,当时若不是看到了叶老爷出现在清风楼,还形迹可疑,你们也不会跟上去,也不知到底有什么秘密?他们叶家的破事儿,倒把你给连累了。”
卿和闻言心头一震,当时叶秋旻分明是说两人闲逛到清风楼才去喝茶,丝毫未提叶老爷之事,这其中竟还真有隐情。
她继续问道:“这样的吗?我都不记得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
“叶夫人到了,快请,夫人和梅夫人都在了。”如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听到是叶秋旻来了,她只得暂且按下。
叶秋旻进来见着梅剑锋也在,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冬雪也在啊。”
“怎地,你不想见到我啊?”
“不是不是。”叶秋旻连连摆手,“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了,有点意外,也有点难为情,我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