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一些东西,送一些东西。偷去一根针,送人一条命。
不管这条命,是不是她想要的。伸手要明笃活下来,就和明笃希望她的老师可以摆脱痛苦一样——她希望拉她回来,在这个世界中找到一点点的快乐。
仅这一拉,就把她的命偷了回来。
整整三天,明笃没有醒来。
伸手和明褀一起日夜照顾她,为她喂饭擦身,等她醒来。伸手夜里熬不住,总是睡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回床上了。
她掀开被子,就去找明褀,见他果然还守在明笃床头,劝道:“你天天不睡觉,身体怎么撑得住?”
“我不困。”明褀说着,偏偏打了个哈欠。
“这还不困?”伸手笑意盈盈,觉得他逞强的样子也很有意思。
又一声哈欠。
但,它不是明褀发出来的。
两人看向床榻,明笃睁开眼,一手撑着床榻,勉强直起身,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两人。她虽然沉睡了三天,面目和手足时时被擦拭,都是干净的。
“明大人,你醒了?头痛吗?”伸手问。
明笃摇摇头。
“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明笃又摇摇头。
“那就好……”伸手重复了好几遍。
“我怎么了吗?”明笃活动酸痛的手脚,端正坐姿,方道,“烦请问一句……这里是哪里?”
伸手和明褀面面相觑,伸手疑惑地啊了一声,道:“这是明光堂啊。”
“明光堂?”明笃疑惑,“我孤陋寡闻,之前竟未听说过。”
伸手问:“那……你可记得他是谁?”
明笃对上他的明黄双目,似乎被那双眼的魔力缠住了,良久后面露歉意,依旧摇摇头:“如果见过他这般样貌的人,我应该是会记得的。”
“他……他是你的养子啊。”伸手的声音近乎祈求。
明褀的双唇贴近,一声脆响,呼风和唤雨飞来。它们真是一模一样,一只喧闹,一只安静。它们都在明褀的手中,被他捧住。
“这对鸽子是我们一起捡到的,名字是你起的。你说,发现它们时,天上刮大风,落急雨,说明它们有特殊的能力。”
明笃苦笑摇摇头:“你说的事很有意思,但我真的是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是明笃,不敢相信已经过了二十年,甚至不记得有一个老师,不记得学过武。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王吟月的事,怕唤起她伤心的记忆。
伸手忽然有些泄气。
她没有死,却失去了一切回忆,那还算是活下去吗?
明褀和伸手一起唤起她的回忆,全是徒劳无功,最终,明笃只问:“我还认不认识其他的人?”
其他的人?
明笃抱歉一笑:“我好像还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那件事是我唯一有些印象的。我想……那是在……围猎场?我并未去过,但那件我忘了的事,似乎和这里有关。但围猎场是禁地,恐怕不能随意出入。”
明笃说着说着,自己也有些不相信自己。
围猎场外一片苍茫原野,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她要找的东西?
伸手当然知道,围猎场对她有多重要。她害怕明笃想起来过去伤心的事,又不想令她失望。
明褀道:“即是如此,我们明日便去。”
“多谢。”明笃又惊又喜。
下午,明笃想去市集看看,洛厌陪她同去,为她讲述明光堂的来历。
要她来讲述明光堂,才能给明笃留下一个好印象。
苏挈虽然驾崩,消息还是被压住的。明褀只和苏翡报备一声,三人便驱车前往围猎场。
马车上,明笃微笑看着伸手,样子竟有些踌躇,终于还是开口道:“说起来……莫姑娘,我对你,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伸手好奇:“是什么?”
“可不可以请你允许我,送明公子一样礼物。”
“你送他礼物,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拦着?是什么礼物?”
“这礼物有些失了分寸,我才特此一问,莫姑娘肯,那就好了。”明笃抽出腰间的小筒,取出一卷卷起的纸,展开,里面是一幅画。
画中之人,正是明褀。
明笃苦笑:“你们新婚燕尔,我本该避讳,但……实在情难自禁。明公子双瞳颜色特异,我从未见过,用几种颜色调配,竟然调出来了。希望两位不会介意。”
无声中,一滴泪从那透亮的金瞳中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