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什么时辰了？”洛灵睡眼惺忪，缓了一会才算清醒。

阿霁的手被松开，心神未定，“卯、卯时末。”

洛灵直起身，揉了揉被自己枕麻的胳膊，唇边漾起一抹笑，故意朝阿霁贴近，去看他因害羞而躲闪的眼睛。

见公主靠近，阿霁下意识要将手边竹简收起，他窥探鲛人之事，怕她看见会不高兴。

洛灵自是注意到他细微的慌乱，她手指一探，按住那卷竹简。

“刚才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阿霁不会与她相抗，乖乖松了手。

洛灵拉过竹简，看到上面记载的鲛人元鳞，她立刻想到，是阿霁记下了大妖不见的话，所以想查看她所赠之鳞的特殊。

“公主，对不起。”阿霁垂目道。

“为什么道歉？”洛灵问。

他的声音很低：“我对公主受过的痛苦，一无所知，这么重要的鲛鳞，我却……随意地收下了。”

“随意吗？”洛灵托住他的脸，让他看着她的眼睛，“阿霁，你对自己有误解。是谁问我疼不疼？还关心能不能长出来？你不会又像那时，觉得自己不值得吧？”

阿霁没有回答。

看来是猜中了，洛灵揉揉他的脸，而后拿过那卷竹简，喃喃道：“这内容怎么没记全啊……”

她顺手将竹简又展开些，看到了被遮盖的最后一句话，眼睛一弯，对阿霁说：“还记得当时在水下，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阿霁当然记得，“公主说，在你心里，我也很重要，说我值得，活着，就值得。”

“对嘛，你记得，但也要记在心里，阿霁值得一切。”洛灵晃晃手中竹简，“阿霁，你是不是还没有看到最后一句？”

阿霁怕扰她安睡，翻竹简时很小心，后边确有内容没翻开，而他看到的最后一句——

阿霁看着她，一字一句背出来：“拔鳞如刮骨，此鳞一去，永不再生。”

洛灵摇摇头，将竹简一翻，字迹一面举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阿霁低头。

那一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泛黄的竹简上，笔迹清瘦，墨色已旧。

关于元鳞的记载，最后一句是——

赠之，非挚爱不授。

阿霁呼吸微滞，目光像被钉在那行字上。他盯着“挚爱”两个字，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

竹简还举在他面前，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弯弯的，亮亮的。

“阿霁，我对你，不是友情的挚爱，不是亲情的挚爱。你，明白吗？”

洛灵担心他有误解，也想让他快些开窍。

阿霁听见自己飞快的心跳声，快到他觉得她也能够听见。

“公主。”阿霁开口，嗓音微哑。

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昨夜公主让他想清楚，要以什么身份留在她身边，那时他不敢多想。而现在，听见公主近乎直白的暗示，他一颗心几乎无法自抑。

但自己还有一关未过，不能这样不负责任地放任心意。

他想和公主长久。

他不要和他父亲一样。

阿霁拿过竹简放回书案上，取出蛟角匕首搁在她手中，神色郑重：“公主，若我失智伤你，你就用它结果了我。”

即便他化形为蛟，这把匕首也能轻易刺穿他的鳞甲。

洛灵明白他的顾虑，她摸了摸刀柄上的鳞纹，目光沉静：“好，我收下，但我一定用不上它。”

*

唤醒玄蛟血脉一事，时间定在了月圆夜。

这几日，洛灵基本都在自己的住处待着，沧和岚也已来到屠山与她汇合。许是在别人家地盘的缘故，沧、岚二人警惕性拉满，几乎像两尊门神，寸步不离守在院子门口。

也许只有海神知道，他二人被派去引走人族追兵的时候，有多担心公主安危。

“你怎么又来了……”岚长臂一伸，拦住昼隐，看向他怀中抱着的小兔，“这次又是送什么？兔子？”

毛茸茸的还挺可爱……

“反正不是送你的。”昼隐捋了把兔子耳朵，“去告诉你们公主，我想见她。”

沧给岚使了个眼色，让他留在原地。

洛灵正在院中与阿霁下棋，简单的五子棋。阿霁很聪明，一教便会，几局下来，已能与她下得有来有回。

沧过走来，道：“公主，妖王的弟弟，昼隐，又来送东西了。”

洛灵疑惑，她不是已经接受他的道歉了？怎么还来送东西……

第一次是昼隐了解事情缘由后，向她正式道歉，并归还了他拿走的鲛泪。第二次是送来一条衣裙，洛灵本不欲收，但昼隐说那是赔偿，若她不收，兄长会把他打成两截。

这是第三次。

毕竟他们是客人，也不好把昼隐拒之门外。

“让他进来吧。”洛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