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灵点头：“也行。”

系统偷笑两声：“还挺粘人呐。”

洛灵：“……”

屠山内有处盛灵之地，名为温玉潭。

昼烛在前面带路，穿过一片竹林，又绕过几道瀑布，眼前视野忽然开阔起来。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潭，三面环山，一面开口，潭水从地底涌出，带着微微的白雾。雾气贴着水面，不散不升，似被什么力量压在那里，缓缓流动。

阿霁留在入口处，洛灵随昼烛走过去。

洛灵嗅到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气息，不是草木的味道，像雨后初晴时那种干干净净的凉。

靠近才看出，潭水不是寻常的碧色，而是一种极淡的乳白。有玉石铺满整个潭底，每一块都泛着柔润的光泽。

昼烛在潭边停下脚步。

自妻子受伤之后，他便将她带到此处养着。

洛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水里的那个人——应该说，是一条蛇。

在水里，有一个透明的气泡将她包裹着，悬在潭水的正中心。气泡的内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折射出潭底温玉的柔光。

她沉睡着。

“这是我妻子，她叫棠野。”昼烛道。

洛灵的目光顿住了，连呼吸都轻下来。

她的身上，原本应该覆满鳞片的地方，只剩一片赤裸的、粉色的肉，有些地方结着暗红色的痂，每一寸皆是触目惊心。

“她伤成这样，”洛灵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多久了？”

昼烛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气泡里那个沉睡的身影上，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三年两个月。”

“我把她带到这里，”昼烛道，“温玉潭的灵气能吊住她的命，但也只是吊着。她身上的伤不见好，时常昏睡，偶尔醒来几次，”昼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跟我说，她很痛苦……”

“三年来，我四处求医，问遍了能问的人，走遍了能走的地方。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可到头来，能救她的法子，只有一个——鲛鳞。”

他顿了顿，“不瞒公主，我曾试过强闯玥海。可大海广袤，非我之力能破。我更怕，若我死在那里，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救她了。直到，我得知鲛人族要去京都的消息——”

昼烛转过身，看着洛灵，那双金黄竖瞳里流露出近乎卑微的恳求。他缓缓屈膝，单膝跪在她面前：“公主，拜托你了。”

这是本来就说好的事，洛灵不想再受他这样郑重的请求，但又觉她接受能使昼烛更加安心。

“等阿霁唤醒血脉之后，你们便随沧和岚一同前往玥海。”洛灵语气认真，“昼烛，我以大海的名义起誓，一定治好你的妻子。”

她见昼烛满眼感激，似乎马上要给她磕一个的架势，急忙虚扶他一把，让他起来。

“昼烛，我们如今也算是朋友，不要总是说谢字了。”

昼烛站起身，看向温玉潭里的身影，他笑了笑，“小野性情很好，若你日后见了她，定愿意同她交朋友。”

洛灵从温玉潭出来的时候，阿霁正站在潭外的石阶上。

他背对着潭口，面朝外，脊背绷得很直。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着，像是一直保持着某种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宿主，您有没有觉得，他很像在为主人站岗的小狗啊……”系统道。

听到脚步声，阿霁转过身，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才彻底放松下来。

洛灵原先还未发觉，被系统这么一说，她隐约察觉出阿霁这一路的怪来源于哪了——阿霁给她一种沧和岚的感觉……

就好像，他这一路上的职责使命只有一条，就是保护她。

洛灵回过味来，方才出门时，他也并不是提前到她房外等她，而是，他一直就站在那。

尊称她公主，寸步不离保护。阿霁这是把自己当成她的护卫了。

昼烛拿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有一道蜿蜒的蛇纹，蛇眼位置嵌着一颗极小的黄色宝石，在光下微微一闪，像是活物。

“唤醒玄蛟血脉，需一颗妖兽内丹作为引子。”他将令牌递给阿霁，“今夜，你执此物去妖市，找一个名为‘不见’的大妖，向他取丹。”

他又道：“我和你父亲，就是在妖市结识。”

令牌上的蛇眼又是一闪，洛灵目光被其吸引，这东西……好像暗藏了什么玄机。

昼烛转身回了温玉潭，陪妻子再待一会儿。

洛灵与阿霁一起回住处。

屠山虽为妖王的居所，但这里并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山是山，水是水，树是树，一切都保持着它们原本的样子，像是妖王从未动过一草一木，只是在这山中选了一处地方，住了下来。

洛灵垂眼看着山道，慢吞吞走着，目光微动，就可以瞧见始终落她半步的、阿霁的影子。

她裙摆晃动，故意踩那影子一下。

哼，等离开幻境，他再也别想让她主动追他了。

洛灵手指微动，掌心滑出一枚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