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灵心脏猛地一沉。
这锁链声连接的记忆里,是大雪日,有人要烧死她的爱人。
就在雷声将歇未歇的间隙里,锁链哗啦一声被猛地拖动,似是有人在急促地大力拉扯。
洛灵站在第二排,前面就是人族皇室和几大仙门的长老。越过前人肩膀,她看见有个黑布袋蒙住头的少年被拖拽着扔上了祭祀台。
洛灵双目微瞪,神色震然。
这场祭祀,没有香火,不用牛羊,而是活人献祭!
卫琢悄悄从第一排退到公主的身旁,垂首低声:“公主可知溟渊玄蛟一族?”
洛灵没看他,只道:“不知。”
“玄蛟一族,天生便是‘水的克星’,不是治水,而是‘食水’。其族中强者深吸一口气,便能吞噬一湖烟雨,转化为自身力量。台上的祭品,正是被溟渊玄蛟一族遗弃的后代。”
“祭品?”洛灵侧目,脸上写满匪夷所思,“既然他有食水的能力,为何还要这样对他!难道不能好好待他,请他相助?”
卫琢闻公主言语中夹着怒气,微感诧异,又明白过来她是心地善良,对祭品动了恻隐之心,便解释道:“他血脉不纯,无法化为玄蛟,只能借助阵法将他体内的玄蛟血脉激发至临界,催动食水之力。况且,溟渊玄蛟是象征旱灾的凶兽,死不足惜。”
洛灵微扯唇角:“呵,荒唐……”
系统也被这种不要脸发言惊呆了:“嚯,用着人家的能力还要说人家是凶兽该死,没见过这种一边喝奶一边骂娘的。”
巨大的祭祀台衬得中央的少年更加单薄羸弱,他似是遭过鞭打,衣衫上都是血痕,只安静地坐在那,不哭喊,不求饶。
“他会死吗?”洛灵问。
“混血的容器承受不住纯血的权柄。”卫琢道。
洛灵听懂了,他们会利用他的每一滴玄蛟血吸收天地间的水汽,直至超过负荷,爆体而亡。
世上能者云集,只前面的仙门长老就站了三十有余,他们明明可以想许多办法除水患。疏通九河,开凿分洪渠道,迁居……甚至合力消雨云。
集众族之力,什么事做不成?哪怕成效不显著,只要能拖延些许,抢出时间去请纯血玄蛟出渊……明明有很多办法的,但他们选择了最省力的一种——强迫弱者牺牲。
这就是这场祭祀的真貌,冠冕堂皇、伪善假义。
卫琢看得出公主对献祭一事的反感,但他并不认为献祭有什么不对,语气宽慰道:“皆是为了苍生,让他做祭品,也是他的荣幸。”
洛灵唇缝微启,冷硬吐出一个字:“滚。”
卫琢猝不及防被骂得一怔,继而眉心皱了皱,面色染上不悦。即便再属意于她,他也有着人族皇室的尊严与骄傲,容不得被如此冒犯。
卫琢语气冷下来:“鲛人公主,若不想看,就回你的大海去。”
说罢便甩袖离去。
“啧,祭台上那小子年纪不大呢,是有些残忍了。”岚叹了口气。
沧道:“我们的第一要务是保护公主,你莫生事。”
“我要救他。”洛灵说。
鲛人之间交流,可用特殊声波,不被别人听去。
洛灵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她要救他,但不想给沧和岚添麻烦,所以直接告诉他们,提前通个气。但无论他们二人怎么想、怎么做,都阻止不了她。
本以为会听见和父王如出一辙的“这不可那不可”,然而下一刻——
“好,我帮您。”沧道。
“行啊!”岚心跳都加快了,心底生出一种背着鲛王同公主一起胡闹乱来的刺激,他抬肘碰碰沧,眼中带笑,“刚才不是还说‘你莫生事’。”
说这四个字时,还特地模仿了沧的严肃语气。
“是啊,我还以为你俩会阻止我。”洛灵道。
沧道:“公主的安全是第一要紧事,公主的意愿是第二要紧事。行动时,我来挡住所有人,岚你只管护着公主离开。”
岚眼神扫过他:“我断后,你们走。”
“是我自己决定救他,就不会连累任何人。”洛灵眉尾一动,“放心,我有办法。”
沧并不是很放心:“是何办法?”
“我可以凝结时间。”洛灵道。
与此同时,“凝结时间”由固定程序判定通过,但次此能力太过逆天,使用有条件限制:只能凝结五息之数(15秒);每月仅能使用一次。
洛灵心道:大招冷却时间还挺长。
她同沧、岚说:“不过,只有五息之数。”
沧、岚二人的神情还停留在听到“凝结时间”时的震惊中,鲛人什么时候能拥有这样的能力了?!
“公主,您没唬我们吧?”岚问。
操纵时间,即便只有五息,也足够做许多事了。
“没有。”洛灵目光落在祭祀台上,那些人已经在准备法阵了。
她冷静地说着接下来的计划:“时间凝结时,只有我和我触碰的人可以自由行动。我会在五息之间冲上祭祀台,带他离开。你们二人,停留在原地即可。还记得刚才,人族大皇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若不想看,就回大海去。”岚道。
“没错,这是顺理成章的借口。待会儿演场戏,我故作要提前离开,让周围人成为目击者。”
沧思虑着说:“但他们生疑,必定会去找您。”
“我会在云韶客馆等着他们来,也有法子藏起他不被发现。你们只管相信我,按我说的去做。”
“好!”沧和岚一齐应声。
祭祀台的法阵准备完毕,只待施力催动。
洛灵作势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