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樾已经忍很久了。
看见洛灵醒来时,他惊诧不已,眼中欢喜光芒才露半点,接着又黯淡下去,青梧仙君的死契……扶樾转眼一瞧,却见青梧仙君眉心处的暗金纹路和周身的魔气全都如烟尘消散无踪,他又惊又喜,亦攒了一肚子疑惑好奇,刚想凑上前去,却被阿姐生生按下。
于是他忍啊忍,盯着两人旁若无人般低声说着话,又哭又笑的,抱在一处许久,仍没有半点分开的架势,好像就要这样抱到天明。
说好日出时喝庆功酒呢!
扶樾左右看看,试图寻个伴和他一起打断这两人。阿姐不理他,只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来收拾残局的天兵。江镜言和季蕴也不理他,两人正在互相检查伤势。
可他实在忍不了了。
扶樾倒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举手打断他们:“那个……我们还在呢,二位要不要也搭理我们一下?”
洛灵闻声抬起头,扫他一眼,朝青梧鼓鼓嘴,小声嘟囔:“扶樾叫我们了。”
青梧脸侧轻蹭她的发丝,语气里带了一丝耍赖的意味:“我没听见。”
洛灵耳朵被他蹭起一阵痒意,她笑着往旁边躲,顺势站起身,将青梧也一齐拉起来,用了只彼此间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们来日方长呢。”
扶樾见此,急切地往前迎了两步:“现在是什么状况,二位谁能解释一下?”
洛灵双手翻印,眉心神印仿佛挣脱某种束缚,金光流动,亮得更加夺目,身上的裙衣也随之寸寸变幻,与此同时,自她手中浮出几道流转金纹的柔白光芒没入身前几人的身躯。
下一瞬,扶樾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只血淋淋的手臂恢复如初,再不见一丝伤痕。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到,耗尽的灵力亦全然恢复,正似温润春水游走周身经络。
季蕴与江镜言皆怔然顿住,体内灵力所过之处,仿佛干涸土地得到滋养,僵硬的筋骨被轻柔地抚平,积郁的滞涩与痛楚全部一一化去,疲惫躯壳霎时通透而轻盈,宛若新生。
“灵愈之力。”扶音看向洛灵,这才是巫山神女觉醒的真正力量,她温柔一笑:“多谢阿灵。”
山风吹动洛灵的裙角,缂丝白荷光晕盈动。
那荷花惹眼,扶樾视线瞥过,觉得熟悉,但一时并未回想,他注意力全在神女觉醒上。
“所以,青梧仙君的死契和魔气,都是被你的神女之力消弭的!”
之前他还总嘲笑她来着……这不完蛋了吗,以后再吵嘴,他更吵不过了……
扶樾想着,还是动动手臂,别扭道了声:“谢了啊。”
洛灵眉稍微动,没在这时揶揄他,只笑道:“客气。”
扶音认出那是乌织镇时,荣成布庄里价值几百两的缂丝荷图,记得当时阿灵未曾舍得买下,她目光落在青梧仙君脸上,笑而不语,青梧仙君竟动心的这样早。
扶音看到他正定定望向身边人,原本冷清沉默的琉璃瞳,现如今盛满温柔爱意。
犹记阿樾也曾动心一瞬,想来也只是那一瞬罢了,不然现在可有够她头疼的。
“巫山……神女……”一道断续嘶哑的声音传来。
是漆翎。
洛灵睨向他,三万年前曾撼天动地的魔头,此刻被一柄长剑死钉在地,苟延残喘,再无可能翻出什么风浪。
“神女……”漆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艰难挤出,他神色间再不见锋芒癫狂,语气甚至都带上了卑微的祈求:“神女有大爱……我已悔悟,此后愿为奴为仆,侍奉神女,求……求神女教化。”
洛灵听着笑了一下,她迈步向漆翎走去。
“哎!”扶樾一惊,她不会要治疗漆翎吧。
那魔头分明是故意示弱求生,还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想得美!
“放心,她不会。”青梧语气肯定,他听出扶樾所担忧的。灵灵善良,但她的善良绝不会施予漆翎。
青梧脚下未动,只视线随她而去。
“你着实高看我。”洛灵笑不及眼底,“洗心池三万年都没能教化你的魔气,我可没这个能力教化你。”
漆翎拖动筋脉血气断裂的身躯,扒着指尖靠近洛灵的脚边,颤抖道:“神…神女,您得以觉醒神力,也有我的助力啊……”若没有他提供的时机,巫山神女怎会得以觉醒,说到底,怎能不给他算上三分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