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菱浑身僵住,提着食盒的指尖都泛了白。
他垂下眼皮看向她手中的食盒,顿了顿,道:“世子妃,世子近日心绪不佳,应是不会领您的情,不若,老仆替您送进去。”
说罢,伸手去接食盒的柄。
孟菱猛地往后一撤,食盒内发出汤匙磕碰碗壁的动静,似乎汤还泼洒出些许。
她躲开他的手,“不,不用,我自己送。”
林管事抬头,直盯着她的眼睛。
对于主人而言,他的行为非常冒犯。
孟菱心虚地顾不上呵斥,袖下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食盒。
林管事两颊一动,露出奇怪难看的笑,他说:“世子妃放心,老仆保证,世子会喝下安神汤。”
他躬身伸出手,等待她将食盒递给他。
洛灵心中一紧。
眼前景象开启倍速,转眼间,来到了书房内。
林管事将食盒放在桌案上,拿出里面的安神汤,他背对世子,用袖口不着痕迹擦去碗边泼出的汤渍。
“世子,老仆熬了安神汤,您喝下歇息吧。”
他走过去,将碗放在世子眼前。
洛灵凝眉,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管事。
她在煦园三年,林管事的好,她都是亲眼看在眼里的,他分明看出汤有问题,为何要帮孟菱……
谢辞忧毫无防备的,喝下了那碗安神汤。
景象再次加速,她看到林管事离开书房,去了方砚的房里,此刻方砚已然昏睡不醒,他又点上一支迷香。
天亮后发生的事,洛灵已经知道,她不忍再看阿辞浑身是血,心如死灰的情形,便让系统直接跳过。
时间来到牢狱后。
火刑定在冬月初六,邺京城飘着冬天第一场雪,谢辞忧被绑在木架上,身下堆叠起泼满火油的柴。
迎着风雪,百姓面色激动,聚集高呼:“烧死这个恶鬼!烧死他!”
谢漳亲自行刑,他举着火把,一步步靠近。
千钧一发之际,方砚带着暗卫救走谢辞忧。
之后他藏身鹤楼养伤。
半月后,太子闯进湖心岛。
此时皇帝已是日薄西山,太子与齐王之间的局势,可谓箭在弦上。
谢辞忧未避,亦不用面具遮掩身份。他告诉太子,自己无意助他成事,他只想毁去谢漳与秦淑看重的一切。
于是二人各取所需。
太子将手下半数死士借给谢辞忧,助他灭侯府,前提是,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齐王之死,也算在他的头上。
腊月十三,在齐王密入侯府与谢漳谋事的当晚,谢辞忧提剑而入。他剑法狠戾,寒刃直破阻挠之人的喉间,一路杀到谢漳面前。
系统贴心地屏蔽掉所有伤口与鲜血。
洛灵看着阿辞,他的眼眸乌沉,隐见快意,已然在嗜杀中失去理智。
死士见到齐王,一拥而上,将其斩杀刀下,即刻全部服毒而亡。
谢漳的剑被震断,他倒在地上,双手紧抓脖颈处正在割进他血肉的长剑,拼劲最后的力气挣扎,猩红着眼,神色满是不甘:“恶鬼……你为何…投胎来我谢家……”
寒光一闪,谢漳咽气。
……
天光大亮,洛灵惺忪睁开眼,眼角尚有湿润的泪痕。
梦中最后一幕,继位的太子为抚民心,降下旨意,谢氏之子辞忧,屠戮侯府,杀害皇嗣,罪孽滔天,其已畏罪自戕,现将之焚骨扬灰,以慰亡灵。
谢辞忧终是被火海淹没。
邺京百姓自发添柴,刑场处的大火烧了一整日。火熄之后,他们像饿极扑食的野兽,带着铁锹锄头,冲进灰烬,疯狂砸着漆黑的炭骨。
有个小孩瑟缩地拉着大人的手,脸蛋被大火烤得红扑扑的,他害怕又不解。
“阿娘,大家在干什么呀?”
“除恶鬼,驱邪煞。”
妇人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放在小孩的手心,然后大手包小手,将石头扔进灰烬中。
“我们也砸一砸,保佑新岁平安。”
焦灰漫天,他们在他的尸骨上狂欢,期许着美好的新年。
洛灵蜷缩起,心绪久不能平,眼泪洇湿枕头,凉凉的贴在脸上。
鼻尖传来竹的淡香。
她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换成了他的,而自己的那条,早被踢到床下了。
床头放着新的裙衫。
洛灵换上,去寻阿辞。
走出房门时,正巧与方砚打了个照面。
方砚目露惊异,随即浮现翘尾巴似的自豪,他的烟花效果这么好吗!
洛灵伸手晃过他眼前,阻止他的脑补。
“阿辞呢?”
“回老板娘,老板在竹屋。”
“现在时辰应该不早了吧,早上的药膳他按时吃了吗?”
“老板娘放心,今天早上林叔回来了,药膳是他盯着煮的,应当已经给老板送去了。”
洛灵倏然抬眼:“你说谁!”
“哦对,您之前未见过,林叔就是煦园的……”
方砚后面的话,洛灵已听不清,她狂奔向竹屋,一颗心悬在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