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是那天的酒太过浓烈,几番风月之后仍在他们心头挥之不去。
早些时候青亦卿就听闻过不羡仙的离人泪,后来想要喝酒的人都不在了,他没有再来的勇气,也没有替他们品尝的义气。
想到这些,青亦卿心里总归是有那么一个结。
抹不去,放不平,断不下。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身边的三更天却总能捕捉到他的情绪。
“小大夫?”许别裘的声音将青亦卿从思绪里拉回来,随后停在他目光中的是对方带有温热的手。
青亦卿没有犹豫,伸手搭了上去。
这次出游算是临时起意,两个人也就随便带了武器出门,非常默契地将手套丢在了客栈里,平时因为手套相隔的温度,慢慢抚平躁动的心。
“换作之前,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的三更天居然是这么温热的呢?”青亦卿轻轻晃了下两个人牵着的手,示意许别裘回答他的问题。
于是他看到了那双红瞳中闪过的一丝无奈:“那是门派,不是我。”
回答倒是有趣,青亦卿非常满意地点点头。
到了不羡仙的酒楼,正如店家说得那般热闹:有从神仙渡上行而来的;有从江湖其他地方策马赶来的;有从城中游玩特意前来的……
好酒不怕没名气。
青亦卿和许别裘赶来时,引起了酒楼里的一阵骚动。
“妈耶,我没看错吧?那边两位是青溪和三更天的吧?”
“这年头能看到活的三更天,真是见鬼了。”
“你们说那个小长老身边的青溪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这般跟他一同出游……”
“噫!他俩牵着手呢!”
“果真如那话本子说的那样,无情之人偏最有情。”
见酒楼里乱糟糟的,在一旁算账的红衣老板也闻言出面。
“嚷嚷啥呢?是我们不羡仙的菜不好吃,还是酒不够堵各位的嘴啊?”
青亦卿侧头看过去,知道这位寒老板是在照顾他和许别裘,出声招呼道:“大家都是来品酒的,那能吵起来呢,不远万里前来,不知寒老板愿不愿意推荐点美酒佳肴?”
没人和钱过不去。
寒老板收了钱,自然给他们推荐了最好的酒菜。
等待的时间里,青亦卿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整个人往许别裘的身边靠,无聊地玩着他脖子上挂着的佛珠。
身边有关注他们的客人,自然少不得悄悄说上那么几句。
不过这又如何?
那些闲言碎语自从他们一同出行开始就听到了不少,多说什么去堵那些人的嘴,不如无视他们继续自己的计划。
“许长老,我之前听说了一个说法……”
“最好是你想问我的。”许别裘打断他。
“哟,这才过了几天,都会抢话了?”青亦卿伸手戳了下三更天的脸,随后手上撵着佛珠,真心发问道:“就原谅我真的对你们三更天不了解吧。”
“他们说这些佛珠算是你们承的罪业,那么它们对你而言,很重吗?”
倒是一个许别裘无法作答的问题。
三更天确实拜佛信佛,但他们的信佛在于渡生去极乐,并非真的如那些神佛温柔地给予世人什么。
“遇到你之前,这些对我而言确实很重。”
罪业,怎么可能感受不到它们压在身上的重量,入魔很简单,可入佛却很难。
最开始渡人时,尚能保持那颗信仰自己渡死者去生界的理智,可杀的人多了,他逐渐陷入了一场自证的陷阱里。
他渡的人真的都是恶鬼吗?
他所染上的血真的会该邪吗?
他手上的刀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于是再杀人时,他渐渐变得麻木,甚至希望下一个担有罪业的同门师弟尽快来到他的身边,让他能去向世界的另一边。
“但是遇见你之后,它们似乎成为了一种示意,我也找到了很多东西。”
作为杀生道而丧失的热闹、温暖、灯火、酒香……全都随着青亦卿来到他的身边而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那些罪业依旧有它们的重量,可是他找到了能够举起它们的办法。
他不再会被那些罪业压垮,反观它们,倒成为了见证他成功的证明。
青亦卿自然知道他寻找到的东西都有什么,其中包含了他自己的比重有多少,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得出来。
刚好菜肴上桌,青亦卿轻轻咬了下筷子,小声地说:“如果我一直没有向你确定……”
“那是你的权利。”在一旁的小长老回他。
得到答案的青亦卿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他,三更天的长老倒是很无所谓的样子,夹了一筷子的好肉丢在他的盘子里。
红瞳中早已褪去世人皆怕的杀气,呈给他的是无尽的轻柔。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而你想不想真正地和我在一起,那是你的选择,没人能左右你的选择,也没人能限制你的选择。”
面前这人说得那么认真,青亦卿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滞了一瞬。
可……一直不同意,是不可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