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场馆外的人潮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涌来，挤得人脚跟发飘，连呼吸都带着点热闹的拥挤感。江淮鱼举着根通体粉亮的应援棒，棒尖闪烁的光点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另一只手被季昭宁牢牢攥在掌心——他的指节分明，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稳住她被人潮推得微微晃动的身子，生怕在这片喧嚣里把她弄丢。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印着偶像头像的白色T恤，头像周边印着圈浅粉的小爱心，下身搭着条浅蓝牛仔短裤，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发尾随着脚步轻轻弹跳。脸颊因为兴奋泛着健康的红晕，像抹了层自然的胭脂，眼里的光比头顶次第亮起的路灯还要亮，亮晶晶地映着场馆外闪烁的灯牌和横幅。

“慢点跑，票在我这儿呢。”季昭宁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无奈地笑着摇头。他身上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下身是深灰休闲裤，和周围举着灯牌、穿着定制应援服、脸上贴着纹身贴的粉丝们格格不入，却还是耐心地帮她提着那个鼓囊囊的应援礼包——里面塞满了偶像的明信片、印着歌词的手幅，还有三四根不同颜色的应援棒，沉甸甸地挂在他胳膊上。

“这可是我喜欢了五年的歌手！”江淮鱼回头冲他眨眼睛，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马尾辫扫过他的手背，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洗发水味，清清爽爽的，“上次他来开演唱会，我正好在忙着花店开业，从早忙到晚，连直播都没顾上看，错过了整整一场青春！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错过，就算挤破头也要在前排！”

季昭宁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像盛了两捧碎星，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他其实不太懂这种万人狂欢的狂热，实验室里精准的数据分析、蓝闪蝶翅膀上细密的纹路、培育皿里缓慢生长的菌落，才是他熟悉且擅长的世界。但他记得，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她窝在沙发上看演唱会重播，看到歌手唱到高潮时，眼里那层没忍住的失落，像蒙了层薄雾。所以他特意托了好几个朋友，才抢到这两张内场前排的票，只想让她离偶像近一点，再近一点，把上次的遗憾都补回来。

安检入场时，人潮更挤了，前后左右都是兴奋的尖叫和交谈声。江淮鱼的手心里全是汗，湿滑滑的，紧紧攥着季昭宁的手指。他不动声色地用指腹替她擦了擦掌心的汗，然后微微侧身，把她护在自己怀里，用胳膊撑开一小块安静的空间，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怕，跟着我走，不会丢的。”他的声音带着点雪松般的沉稳，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让她莫名安了心。

走进场馆，刚找到座位坐下，头顶的灯光忽然“唰”地暗了下来。全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尖叫、口哨、应援口号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屋顶。江淮鱼下意识地抓紧了季昭宁的胳膊，指甲都轻轻嵌进了他的卫衣面料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砰砰砰地撞着耳膜。

当一束耀眼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银色亮片外套，握着话筒缓缓升起时，她再也忍不住，和周围的粉丝一起尖叫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带着点滚烫的温度。

“你看！是他！季昭宁你看！”她激动地晃着他的胳膊，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颤，还带着点哽咽，“他就站在那里！离我们好近！”

季昭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舞台上的歌手正对着台下挥手，笑容耀眼，身后的大屏幕映着他的特写。他其实对这位歌手没什么印象，却牢牢记住了身边女孩此刻的模样——她仰头望着舞台，眼睛里含着泪，嘴角却扬得高高的，手里的应援棒挥得飞快，整个人都在发光。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那是极致的欢喜与激动。

音乐响起的瞬间，全场的荧光棒汇成了一片流动的星海，粉色、蓝色、黄色的光点交织在一起，随着节奏轻轻晃动。江淮鱼跟着旋律挥舞着荧光棒，嘴里跟着唱着那些她烂熟于心的歌词——从初中听到现在，每一句都刻在心里，此刻唱出来，声音因为激动有些跑调，却充满了蓬勃的力量。她唱到动情处，会忍不住蹦起来，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又笑出了新的眼泪。

季昭宁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看她因为一句戳心的歌词红了眼眶，悄悄抬手抹掉眼泪；看她跟着强劲的节奏轻轻跺脚，身体跟着晃来晃去；看她举着应援棒和周围的粉丝一起大声合唱，侧脸在闪烁的灯光下，像被撒了层碎钻，亮晶晶的。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她比平时更鲜活，像朵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的向日葵，热烈而明亮，让人忍不住想把所有温柔都给她。

中场休息时，场馆里的灯光重新亮起，江淮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喊得嗓子都哑了，说话都带着点沙哑的质感。季昭宁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温水递给她，瓶盖已经提前拧开，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颗润喉糖，糖纸是她喜欢的橘子味图案：“慢点喝，再含颗糖，别噎着。”

“你怎么什么都带了？”江淮鱼含着润喉糖，橘子的清甜在嘴里化开，滋润了干涩的喉咙，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惊喜。

“怕你需要。”季昭宁笑了笑，伸手帮她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指尖的触感柔软得像花瓣，“知道你肯定会喊得嗓子疼，也会忘了喝水。”

周围的粉丝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表演，有人举着相机翻看拍下的视频，有人互相分享着手里的应援物，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江淮鱼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身边安静的季昭宁——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处理工作消息，却又时不时抬眼望她一下，确保她没事。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是不是觉得很吵？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就是一看到偶像，就忍不住……”

“没有。”季昭宁打断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像在观察蝴蝶翅膀上最细微的纹路，“看你开心，我也觉得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