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办公室吗。
看过时间,他回道,“如果你能和六年前一样有礼貌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会认真回答你。”
别人说佐久间和水落望音的脾气近几年全然颠倒,这真没说错。
还是说,干多了杀人放火的活,都会让人变得暴躁?
“……你在哪。”
“办公室。”
“……”
挂掉电话的人忍不住笑了两声。
在无聊时恰好有机会戏弄别人,真是乐事一件。难道不是吗。有时候下班太早,也会让人无所适从。最近没什么可做的,一切都在正轨。
“希望佐久间的电话不是预示着麻烦来临。”他说。
赞同地点了点头,金发碧眼的青年笑道,“真有他处理不了的麻烦,对我们来说就更麻烦了。”
但大不了出门左转坐电梯,坐过几层之后接着出电梯右转,直接进首领办公室聊吧,佐久间是很喜欢和上司面谈的那类人。
*
在回横滨前,佐久间弥津及时拿到了给苏枋的生日礼物。
欧洲这边奢侈品牌相当之多,但料想以苏枋的性格,不会很喜欢他用一般意义上的奢侈品当生日礼物。他也不了解大多数标榜奢侈品的东西。
只是因为价格高而被追捧的话,着实没有太多内核可言。
要给苏枋的生日礼物,佐久间弥津每年年初就在想。
他去年恢复了正常出差频率。除了偶尔三天两头的短途出差,他在秋冬的伦敦呆满了五个月。今年二月份的德国之行,他在街头路过了一家店。他忍不住盯着橱窗里的木雕工艺品看时,随行的德语翻译人员介绍说,这是一家木雕店,“店主标榜这是来自奥伯阿默高的木雕作品,但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他们根本分辨不出异国他乡的工艺品究竟来自何处。
一次两次没什么想法,但佐久间弥津第三次路过那家店时,问身边的翻译人员,“你这周有其他工作安排吗,除了任务里跟着我。”
常年呆德国据点的Klein溪实表示,“水落先生要求我,只要你在德国,就要一直跟着你。此外没别的安排。”
“愿意加两天班吗。”
加班费顶格算,他自己出。
从法兰克福出发去奥伯阿默高需要三四个小时,但位于巴伐利亚阿尔卑斯山区域的小镇风景很不错。这很难得,他以往的工作里何曾有机会徜徉在真正的大自然里。降下车窗闻到的空气十分新鲜,带着泥土和高山特有的味道。
这几日,耳畔尽是他听不懂的德语,让他在烦恼之余有了尝试学一门新语言的想法。以前来这边,是水落身边的洛恩佐·里奇跟着他,当翻译的同时也当情报直接汇报人。
现在换了个更年轻的成员。混血的长相,从名字上也能看得出家庭情况。他思考过后,选择称呼作为姓氏的Klein。不过,他们的上下司关系只会持续这一段时间。
他让Klein把他带到附近的木雕商店,此外别无要求。
小镇上开着不少木雕店铺。花样繁多,制作技艺又精良,数量也多,他有点无从下手,挑不出最合适的。
Klein问他是不是要买来当送人的礼物,他也点头承认。其实他还准备了另一份不算礼物的礼物。
是一对姗姗来迟的戒指。早该在他们确定关系之后就准备,但他又觉得,苏枋没准不会喜欢这种东西。
像是会束缚什么。
比如情绪、身份,或者……动作幅度?但不能没有,毕竟算有仪式感的信物。
苏枋的生日临近,他也带着木雕和戒指回了国。飞机的行李舱雷打不动地摆着染崎每年都会送他的一桶巧克力。他又能作何感想,他分发巧克力已经变成同事和下属见怪不怪的年度例行事务了。飞机落地当天,他照例没有工作。这是留给他倒时差的时间。梅雨季来临前的日子,总的来说挺放松的。
但苏枋打来电话说,自己最近不在横滨。
“弥津先生,是这样的……”
家这边的事稍微有点多,我过几天处理好就回去。
“需要我帮忙吗。”
“没关系,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听着苏枋和以往差不多的语气,佐久间弥津没有犹豫,应道,“好。”
但挂断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沉思许久。眼看白日西垂,干脆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优没问他怎么现在出去。
今天刚回来,他们不可能有紧急事务。但瞧着上司一身让人眼前一亮的淡雅素色,镜优便了然这是要去处理点不适合对他讲的私事了。
“我可能晚点回来。”
“好的。”
*
虽然诧异此人的到来,森鸥外仍然示意佐久间弥津随意点,坐沙发还是椅子都行。
“刚从欧洲部门回来?”
往往涉及组织的事,佐久间弥津一概不开口。此刻也一言不发,等待他主动换个话题,但森鸥外知道事实正是如此。
“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他最近有没有异常的地方。”
森鸥外认真打量起这个被自己招揽进组织的人。“你是指苏枋君?他并非时时刻刻都在这里。”
“我知道。”佐久间弥津说。
这是他的授意。是他说,苏枋想去哪都可以,没必要因为他而留在人生地不熟的横滨。既然知道他在这里的身份,苏枋可以更自由些,无须担心失去他的消息。
“他最近有来过吗。”
“上个月来过两周。这两年,苏枋君只是在你的安排下,偶尔来这里帮忙。不是正式员工,他也婉拒了我开出的薪资。”
一个每年不定时出现在孤儿院的年轻员工,连这里的小孩子也对苏枋君的来历感到好奇。所以,森鸥外越发不理解,“可你看起来不了解他。他是华裔,你知道吗。”
这点很明显吧。
“但你们之间的关系,特殊到可以写篇社会学论文出来了。”
听完他的话,佐久间不做别的表示,“那两周没有异常情况吗。”
“要我说的话,没有。但佐久间,你可以直接去问。你们明明是那样的关系,还这么见外吗。”
不合时宜的沉思过后,佐久间才低声回答。
“你知道我这么做的理由,森先生……是我不能问。”
他不能问。
由中岛敦去问苏枋怎么最近不在横滨,都比他这个既是通缉犯又是犯罪组织干部的人问来得合适。
过去的他不问,是因为他信任苏枋没有任何不好的想法。
然而,现在的他绝对不能问。如果他插手苏枋的“家事”……一旦有不相干的人误以为苏枋和组织有关,会害死太多双手清白的普通人。
“谨慎点也好。但我想苏枋君不用你担心。”
那是个脑子很不错的人,和孤儿院的小孩子相处起来很和气,“他熟悉这样的关系。你没有想到些什么吗。我猜,你一定没接触过他的家人。”
“……我连我的家人都不会见。”
嗯,这倒也是。
“他是很聪明。”佐久间弥津同意自己的前首领对苏枋的评价,“但世界上的罪恶是不讲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