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吧?”
“很好。”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祝岑盯着她看了几秒,确认她没有说谎,这才松了一口气。
“上车吧。”她说,“我送你回学校。”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我没买车,这车是我叔叔之前送给我爷爷的,我刚好在他们家就开出来了。”祝岑拉开车门,“走吧,先送你回去。你下午的课在几点?”
“一点半。”
“那正好。”祝岑看了看表,“我们先去学校附近的商场吃个饭,我陪你一会儿,然后再送你回学校。”
姚哲敏看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祝岑就当她是默认了,把她塞进副驾驶,自己绕了一圈走到主驾,关上车门输入导航地址,然后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祝岑的车技很猛,能看出长期在美国开车的影子,她变道变得又快又稳,饶是在s市这种车技遍地“机长”的地方都是实属罕见的高超车技。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出入境管理局找你的事。”祝岑一只手握在方向盘上,视线在前方的路况,声音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无奈的东西,“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我本来打算见面的时候告诉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姚哲敏哑口无言。
“这次是真的。”
祝岑侧头看了看她,叹了口气。
“姚哲敏,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么?”祝岑的声音不低,在密闭空间内显得格外清晰,“你总觉得所有事情都可以等一等,等见面再说,等你解决了再说,等你想好了再说,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等。”
姚哲敏没说话。
“你晓得吗,我刚才接到你电话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祝岑没再转头,“我以为邹卓又做了什么,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接到你的电话拿了我爷爷的车钥匙就往外冲,从我爷爷家到出入境管理局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她今天没有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打算一个人把这件事扛着瞒着?”
姚哲敏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目光定在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总是这样。”祝岑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但她很快压了下去,“你每次都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面,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肩上,我都能猜到你怎么想的,你肯定想的是你这是在保护我,但是你知道吗,当我事后才知道的时候,那种感觉比当面知道要难受一千倍一万倍。”
车子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席位的空调声。过了好一会儿姚哲敏才开口。
“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需要你记住,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的学生,也不是你的下属,不是你需要在前面挡子弹的人,我是要和你一起走完这条路的人。”
姚哲敏转头看向祝岑,祝岑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是眼泪没有掉下来,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绷出一条倔强的弧线。
“最后问你一次,记住了吗?”
“记住了。”
祝岑转头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再次把视线放回路况上,又猛踩了一脚油门。
离午市还有好一会儿,姚哲敏和祝岑就先去买了杯咖啡,两个人坐在咖啡店的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谁也没有主动靠近。
这个点店里的人不是很多,店里放了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祝岑拿起桌子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看了看,又放下。
“姚哲敏,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好。”
“你还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姚哲敏愣了一瞬,她转过头,对上祝岑的目光。
“喜欢。”她说,没有一点犹豫。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让我靠近你?”
姚哲敏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是话到嘴边再次停住。因为祝岑说得对,她确实一直在阻止祝岑靠近,也在保持距离。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是某种更深层的,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我不是不让你靠近。”她最终说,“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祝岑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失望也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她早就料到了答案然后被证实了的了然。
“你不知道怎么靠近,所以你就等着我靠近是吗?”
姚哲敏没回答。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累?”祝岑的声音又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每天都在猜你在想什么,你今天心情好不好,你今天是不是又遇到了什么事瞒着我不好意思说。我每天除了上班喂狗就是在猜你的心思。”
她停顿了一下。
“我是工程师,我不是心理咨询师,我不擅长猜。”
姚哲敏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对不起。”
“你又对我说对不起了。”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店里的bgm从宇多田光变成了周杰伦又变成了
“姚哲敏,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祝岑终于开口。
“什么?”
“如果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会不会好一点?”
姚哲敏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祝岑,祝岑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相关的事。但是姚哲敏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祝岑说,“分开一段时间,不是分手,只是暂时保持距离。你处理你那边的事,我处理我这里的事,等我们两个人都准备好了,再重新走到一起。”
“你觉得我们需要这样?”
“idk.”祝岑老实地说,“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我们继续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有一天撑不住…我并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感受。”
姚哲敏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你撑不住了吗?”
祝岑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泛白的指节,慢慢把手指松开,又握紧,又再次松开。
“暂时我还撑得住,但我很难说还能撑得住多久。”
这句话像一根针,又细又尖,不声不响地扎进姚哲敏的胸口,不疼,但是很深,深到她自己都找不到那根针扎在哪里,只知道自己胸口的某个地方忽然酸了一下。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祝岑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最终她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追问也没什么用,姚哲敏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那天最后祝岑和姚哲敏吃了很简单的一顿中饭,席间两个人没有再说分开的事,也没有再说邹卓和签证的事。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饭,偶尔交换一两句话。饭后祝岑去结了账,拿起车钥匙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商场到学校很近,姚哲敏下车前祝岑问她晚上吃什么,姚哲敏回头看了看她想了一下说没想好,祝岑回了句记得吃,姚哲敏点了点头。
姚哲敏拉开车门迈出步子,车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停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身后的车在她关上车门的那一秒又是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正午的阳光好大,刺眼,姚哲敏抬眼遮住,走进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