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携兵器，有闯宫之嫌。

且是东宫病逝这样的敏感时刻。

守卫顺手将东西往怀里揣，后退几步表示要请示上官。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守卫，艰难地从站门侍卫升任到一个无品级的副都头，守的还是最偏僻的北角小门冷掖门，一守就是三年。

说不得妥善处理好此事还能往上走走。

思及此他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突然，握着令牌的右手被人死死捏住动弹不得分毫，守卫眼睁睁看着手里的令牌被人从容的拿回去，心沉到了谷底。

按说这拿着这牌子能出入宫闱畅行无阻，但现在陛下病重，上面那位齐王不见得会认这牌子。

本想将牌子夺过来，再拿块假的来，污蔑坐实对方私造大内令牌的罪名。

私造大内令牌乃伪造宝印符节，属大不敬，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无论使用与否，制造者皆连坐。

一个东宫旧臣，主子都没了，他的死活不会有人过问，用得好了还能借机除掉一些人。

可计划刚开始就胎死腹中。

被夺走令牌的守卫面色一变，立刻兵锋相对。

“怎么，大人这是...要强行闯宫？”

持剑的右手因痛楚微颤，但守卫依然嘴硬。

闯宫？

曹琮冷笑，到底做了那么久的皇城使闯宫意味着什么门清，这样天大的罪名他可担不起。

他手持令牌微微昂首，锐利的目光从宽大的兜帽下射出，意味深长的瞥了守卫一眼。

“‘如朕亲临’，什么时候连这样的牌子都进不了宫门了？”

“大不敬的究竟是我，还是你候四？”

被叫到名字的守卫倏然噤声，大冷的天像被人浇了一瓢冰水，瞬间被冻僵在原地。

帷帽下那人看他的眼神...

熟悉的可怕。

“大人？！”候四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他，惊诧之情溢于言表。

“您...”

他警惕的收声，将人带远了些，环顾四周确保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才松了口气。

万幸，因为这里地处偏僻甚少有人往来，连个都头都没有，城门一把手监门校尉也只是挂职领俸，鲜少前来点卯。

曹琮被贬出京城之前曾经对他有知遇之恩。

否则连这偏僻城门的副都头也轮不上他候四。

可...上面三申五令，东宫之人必定严查，此时放人入宫，自己恐怕身家性命不保。

何况依着曹大人耿介的性子，一旦入宫必定要闹得天翻地覆。

一边是旧日的恩情，一边是新主的命令。

候四踌躇不已。

指着曹琮的剑锋却缓慢偏移，如同主人摇摆不定的内心。

似是看出他的为难，曹琮无声叹了口气，狐裘之下的手放在了金装佩刀上。

说起来他去边疆数载一贫如洗，这身狐裘还是当初时二在城门处扔下的那件。

因着上面印着时家家徽，在抄家时无人敢动这才幸免于难得以保存。

裘衣下的刀刃长一尺八寸，直身、窄刃、薄脊，刀身铭刻有暗龙纹，柄首为如意金环首，黑漆鞘、新月金格、紫绦金穗。

总长不过一臂的金装配刀繁复华贵，并不适合实战。

它是先帝之父赐下，聘曹家姑娘入宫为后的礼器。

历经三朝，保存得再怎么完好，也是个该退出历史舞台的老家伙了。

原本想留着它敲开东宫大门，看来...

“噗呲。”

耳朵先曹琮一步捕捉到利器入肉的轻响，他瞳孔放大，错愕的看着持剑的候四。

鲜艳的血迹滴落在宫门前沉默百年的砖石上，宛如朵朵红梅绽放。

“四哥？！”

距离较远的其余人看到了滴落的血迹发现了不对。

副都头为人一向滑不溜手什么时候这么胆大了？

那人拿着大内的令牌做不得假，大不了将人打发去别的门，或者继续拖延就好，怎么还动手了？

这要是真有将人杀了，上面那些人倒是乐见其成，一旦有人深究，候四大不敬的罪名够他死上几个来回。

这些守卫在候四手底下多年，情分自是有的。

“别过来——”

候四稳住手里的剑，随着血液流失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能再拖了。

他果断扯开曹琮的狐裘，沾染着鲜血的手执起对方的右手，然后将之放在自己胸前的剑柄上。

利剑穿过胸前的第二根肋骨下方，直指心脏。

这剑只要再进半寸就能取候四性命。

曹琮下意识想要松开握剑的手，候四却眼都没眨，一手抵住剑柄末端，用力。

那剑更进了一点。

“曹大人听我说，”候四忍着剧痛，说话之间带着喘息，十分吃力。

“齐、齐王今日召心腹大臣入宫议事，太子太傅等人不请自来，双方积怨已久，纠缠起来短时间内都抽不开身。”

“小人在北门有几分面子，您劫持我，可直入宫门。”

候四越说越快，最后语带哽咽：“快走！”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好叫后面的人看清楚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