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吧嗒……贵人，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手捧着细糯山药糕，腮帮子嚼得鼓鼓的阿毛凑在苏晔樱腰侧，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一只手轻推搡开了。

苏晔樱不耐瞥了她一眼，拧眉愁苦注视着南枝端上桌的棕黑药汤，辛辣的苦药味随白烟一同腾飞入鼻腔，晔樱在桌后一动不动，却像捻起了鼻子。

“贵人，良药苦口，您趁热喝下吧。”南枝低着头说着例话，声音卑和。

晔樱凝向南枝，晃过神后焦灼抓住她的手：“小藤没事吧？”

南怯稍怯抬眼，吞咽一下，低声道：“贵人，小藤姐她没事，只是怕在您面前失仪，才托我来送药。”

臻娘没为难小藤就好。晔樱松开手，心中也松了口气，她解下腰间一只玲珑小巧的翠玉佩，“这个，你拿给小藤。”她把玉佩放入南枝双手捧起的掌心，“说是我赏的，难为她跟着我被臻娘罚了那么些回了。”

南枝含着头，要跪下谢主，五殿下待下人阔绰她是有见闻的，外头有传言五殿下乖戾威凛，不近人情，其实她觉得并不。

“屋中也没什么人，不必太繁礼。”晔樱打住了她的动作，抚过左耳垂但空手而归，喃喃：“此番出京没带只耳环什么的。”抬手拨开案上的木匣子，随手取出一颗能别进发间的珍珠放入她手心中，“这个，是给你的。”

南枝得到一笔飞来横财，心中喜，但五皇女却不让她跪，她只得言语叩谢，“谢主赏赐。”

“嗯……你是叫……”此刻，晔樱才回眼仔细端详起身边的侍女，“南枝是吧？在姜穆语身边伺候的那个。”

南枝颔首：“是，贵人。”

“姜穆语？”阿毛的声音戳破了两人秩序分明的谈话，咀嚼的“吧嗒”声一同插了进去。

晔樱偏头盯着她，不善微恼地吊起嘴角，破罐破摔：“对。”阿毛实在太烦人了！“所以你别再问什么时候能走了！”

她咬重了声威胁：“你走不了。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一步！”

“可是我还要去找明京哥哥，说你骗人。”

苏晔樱“沉静”地盯着她。

阿毛：“……”

“我不说了！不说了。贵人，你就放我走吧。”

晔樱不屑扫过一眼，“想都别想。”把药碗旁放置三块糕点的油纸对角合上，拈起，塞到阿毛手里。

南枝疑目：“贵人，这是？”

“山药糕。”晔樱兴致缺缺，“今早在街边买的。”

凝着身前嘴边沾着白糕粉末的阿毛，阿毛大眼汪汪地盯着她，把手边的山药糕往她身前递：“真的不尝一口吗？很好吃的！”

“借花献佛。”她只是冷冷淡淡一声，没有任何动作，但南枝还是心泛担忧。

“贵人……外边的东西恐有忧患，您若想用食，吩咐小人们就是。”南枝惊惧地拉回阿毛的手，令阿毛手边的山药糕远远地离开五皇女。五殿下对山药粉过敏！

“放心。没沾上。我很小心。”晔樱垂眸，眼里没什么情绪，“……”又生出几分黯然，“不必，外头的东西我没吃，不能入口我知道。不用吩咐膳食，我不饿。”

连绵的药涩味弥漫进鼻腔，亦漫进印象中的一日饔飧里——宫人呈上来的肉菜总是一样的苦味。

“贵人，你是不是对山药过敏？！”阿毛一脸求解地看向她。

这小孩的大嗓门总是既迟钝，又突兀！她转头瞪了阿毛一眼。

阿毛却蓦然间大彻大悟，一点下巴，眼中精光一闪：“怪不得！”

“怪不得贵人你买的豆沙饼、栗子糕、酸橘子……都不吃！原来你是怕里面含有山药啊！”

阿毛笑嘻嘻：“不过贵人你放心！你看着就特娇贵，一定一点灶火不沾！一看就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用不上山药的！嘻嘻！”

这是在夸她还是在拐着弯抹着角骂她呢！晔樱凝着她，颇恼咬住牙。但聒噪的小孩看不懂她的眼色，还笑得叽叽喳喳。

苏晔樱：“闭嘴。”

阿毛悻悻：“哦。”

她带着一丝无力的无奈，不悦扫过阿毛，偏头问起南枝：“你可知小藤家中近来出了何事？我瞧她有一回晚间值夜，在门外啜泣，问她何事，她只道家中变故，急于用财，心中焦灼。再问何变故，她却不肯透露。”

南枝一顿，神色不甚了解，摇头解释：“贵人，我与小藤姐不同职，此番出行才相熟，并不知。”

“罢，且与她说，有事同我开口便是，无需顾左右而言它。不过若她不愿，便当我无有此话。”

皇女音色平静，南枝低头望着手中澄亮翠玉，却忽读懂了五皇女的细腻，瞬间的思索里，竟斗胆，想妄言几句不合身份的话：“贵人……”

见身边小侍女语气犹豫，晔樱侧过脸：“有何事？”

吞咽声过后，“……贵人，您善体下情，本不像传言的那样，为何不辟清谣诼，正您贤良恤下的威名？”

“？”晔樱目光一滞。

她正过视线打量着身前脖颈微抖的小侍女，沉默过后，展开眉眼，嘴角漾起一丝不明的笑意，这话可不兴问。

话既出口，南枝攥着手，壮着胆子继续道：“年少才子多孤傲，姜大人八斗之才，虽清高疏离却是温文尔雅的娘子，您与姜大人共同效上，何故要与她交恶？”

少女的话音低细，却久久回荡在屋里，有人觉得清脆，有人觉得刺耳，有人则觉得——

“大胆。”

皇女的声音无波澜，却不难听出不满。

“噗通！”

南枝一下跪倒：“奴才不该妄议朝政！奴才该死！”

“哈哈～”

一声俏笑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