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命顿了顿,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听见庭中传来了一阵轻飘飘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无疑极轻,若不凝神细听,恐怕便要被忽略了。
幸而二人都是谨慎的性子,是以只在这脚步声响起的那一刻便止住了话头,都不用沈翎多说什么,不过使了个眼神沈微命便自行隐藏好了身形。
沈翎弯了弯嘴角,装作一副刚刚醒来的样子。
一只苍白的玉手撩开了珠帘,而后,果不其然地是萧虔那张美丽的,雌雄莫辨的面容。
萧虔这张美得足以令人的脸本是攻击性十足的,它的存在原本张扬至极,艳丽至极,但不知为何,沈翎竟在他面上看见了几分颓靡的神色。
沈翎转念一想,处理公文直到深夜,是个人脸上都会颓靡。
他心中笑了笑,面上却只挑了挑眉头,露出了温柔的神色来。
“我吵醒你了?”萧虔披散着一头长发,也未束冠。
他走上前,轻轻地揽住了沈翎的肩膀,而后将这人抱在怀中。
沈翎没有挣扎,只是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做了个噩梦罢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了少时极其严苛的师长。”
梦见师长是真,不过这严苛么,那就有待商榷了。
毕竟周晦待他素来百依百顺,要什么便给什么,只除了于修炼一途对他颇为严格外,旁的地方,都会顺着沈翎的心思来。
不论是天材地宝还是别的什么,周晦从未亏待过他,甚至是对他予取予求。
只要是他不喜欢的人,不必他说,周晦见他心中不悦,便会将那人打发得远远的,好不令他烦心。
初时沈翎还以为是巧合,不过次数多了,他就是再傻也该明白了。
他笑了笑,笑容中难得的有几分真心,“师长严苛,少时令我很是苦恼呢。”
这句也是实话——周晦这个人,虽然待他予取予求,面上却到底过于冰冷,令他看不明白此人的心思,有时他心中惴惴,只怕是自己提了无理的要求惹来师尊不快。
后来时间长了,他方才明白周晦这个人,压根就没有气恼这种情绪,顶多是有些微妙的不快,这样幽微的情绪,最多只要他故作委屈地说几句话,而后很快便能消弭。
“……”
“都过去了。”萧虔难得的有些恍惚,不过只片刻他便清醒了过来。
少时的事情便如同雾里看花一般,他已记不真切了,唯一记得的,便是母后与兄长宠溺的笑容,还有自己那无忧无虑顺心顺意的感触。
当然,那一场刻骨铭心的背叛……也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令他无法忘怀。
可是此刻他不想记得那些痛苦不堪的往事,也不想想起亡人的音容。
“睡吧。”
他沉默片刻,抱着沈翎躺在榻上,而后学着人间长辈哄小辈入睡的模样,笨拙地拍了拍沈翎的脊背。
“明日我带你去西山看梅花。”
而沈翎眨了眨眼,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