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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镜与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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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暗浮的血线直指天际,遥远地隐没在水波的另一面,连接着它的弑妖刀,在阿肆手中隐隐振动。

“融雪姑娘说过,我们来碧虚时,遇到过水底风暴,那阵风暴离碧虚的结界有多远?”收回视线,阿肆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不算远,几乎已经邻近碧虚了,”融雪看了看他,“因此我才笃定刀落在碧虚境内,如今看来,是我估错了。”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挫败,“抱歉,岑公子,耽误了你的时间。”

“不必道歉,烦请姑娘带我去之前穿过结界的过厅吧。”

阿肆淡淡地收回了咒术,将刀收入鞘中。已经发生的事,再去纠结也毫无意义。

“好。”

融雪点点头,下一刻却陷入了迟疑。

“有何不妥吗?”

阿肆看了她一眼。

“因为......”她面露难色道:“倘若刀真的落在结界外,那将会是一片几乎没有边际的水域,以我的灵术,无法供你呼吸太久,不知目的地远近的徘徊,危险性实在太高。”

阿肆沉默了片刻。

“话虽如此,我还是要设法找到它。那把刀不属于我,我答应过它的主人,要完好无损地送还。”

听他这么说,融雪的神情似是挣扎了一番,最后,重重点了下头,看向阿肆道:“我带你去结界过厅。”

望着她的眼神一缓,阿肆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

“轩冕谢过融雪姑娘。”

融雪也笑了,却是略显无奈道:“你怎么就不能是南枝呢,知道吗,素裳殿下对你很好,虽然公事缠身不常过来,但没少关心你的近况。”

“抱歉抱歉,”她忽然又干笑了几声,“当我胡言乱语吧。”说着,匆匆往神玉殿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又蓦然停了下来,回头飞快看向阿肆:“我差点忘了灵渊这个大麻烦,岑公子还是先待在宅邸比较好,等我找殿下了解过今天宴会的情况,再来带公子去结界过厅。关乎灵渊动向的事,还是得慎重一些。我很快便回来。”她解释完便要走。

“我和你一起去。”阿肆叫住了她。

融雪惊讶地回头,连连摆手道:“不不,碧虚的事,岑公子不必......”

“我并非有意参与你们内部的事,”阿肆面不改色,“只是我与灵渊已打过照面,他应该已经透过覆面猜出了我的容貌,想必也已察觉我和你们关系不一般。如果王城中有他的眼线,那么这间宅邸也不再是秘密,他大概会派人过来借故搜查。”

对于人类,抓捕的理由甚至都不用多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仅此一条便够喝一壶了。

稍加思忖,融雪点点头。

“说得也是。”她略一沉默,看向阿肆道:“事不宜迟,岑公子跟我来吧。”

宴会似乎还未结束,神玉殿里并未见到素裳的身影,二人在结界过厅等候许久,预估着散场的时间已到,等来等去,却依旧不见人回来。

融雪脸上的忧色越来越深,终于按耐不住,决心动身去找素裳。

“我明白,先去做你的事吧。”阿肆表示理解。

“好,岑公子就在这里等我。”融雪仓促留下一句话,快步走向了门外。

一出厅门,她便跑了起来,等匆忙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整个结界过厅重回了寂静。

阿肆身后,古老遒劲的蓝焰树倚水斜踞,花开似火,落英如同蓝色的飘雪,无风而自落,拂过“明镜”内的池水,涟漪阵阵,水光潋滟。

这是第二次身临此处,浮跃在四周的澄澈灵气依旧让人叹服。

似乎起了阵微风,衣袖与长发微微飞扬,一片柔软的花瓣翩跹着,掠过他清俊的面颊,落在掌心,低下头,阿肆凝望着那片绮丽的蓝。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夜叉寮可有新的委托者?宫里呢,又是否有人来访?

他忽然想起先前的某个下午,工部郎中陈楷的公子陈微澜,不事声张地敲开了夜叉寮的门——

“您之前问过的事,关于宫中是否有异士......”

“借一步说话。”

阿肆低声打断了他激动的话语,淡淡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屋檐下,阿陆正用一支狗尾巴草逗弄哈欠连天的玄将军,对这边正在发生的事似乎毫无兴趣。

“唉?好好好。”

陈微澜立刻心领神会,快步随阿肆走到一旁。

“好了,请说吧。”

阿肆对他微微一笑。

“好,”陈微澜郑重地应了一声,又赶紧压低了声音,“我有几个朋友的父亲在宫中身居要职,关于岑公子先前问过的事,我向他们打听了一番,当然,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我说我想在烟罗跟前吹嘘,他们倒也没怀疑。”

阿肆听完面露笑意:“听闻陈公子和赵小姐好事将近了,恭喜恭喜。”

摸了摸脑袋,陈微澜难为情地笑了笑:“还得感谢贵处从中帮忙,解开了烟罗身上的诅咒。”

“过誉了,”阿肆笑容谦虚,“只是分内之事。陈公子请继续。”

“好,我接着说,”陈微澜清了下嗓子,“大概是武周二年,则天顺圣皇后收了一个叫韦团儿的侍女,那女子聪慧伶俐,擅长察言观色,容貌也秀妍,终日伺候皇后身边,受尽了宠爱。因时常能面见各位皇子大臣,不久便对当时还是储君的睿宗陛下起了爱慕之心。可陛下疲于储位争斗,已将皇位让给了母亲则天皇后,为了避嫌,对其近侍韦团儿也是避之不及。韦团儿生性骄傲,眼见使出浑身解数却无功而返,不知不觉生出了恨意,便动用异术,陷害了睿宗的妃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的母亲,窦德妃。”

“动用异术?”

“对,听说是用异术控制了窦德妃的言行,让她对则天皇后说出类似厌胜诅咒的话,则天皇后一怒之下,便秘密将其处决。”

“这件事,当今圣上可曾知晓?”

“据我所知,圣上是知道的,并且......”

“怎么说?”

“并且一直饱受噩梦的困扰,据说圣上时常会在午夜见到母亲的亡魂。”

“原来是这样......”

和另外几份出自他人的情报完美契合了。

“那韦团儿,当真是异士?”阿肆又问。

陈微澜摇了摇头:“不好说,毕竟过去这么久,也很难求证。不过,窦德妃确是因巫蛊之罪而死,真是可惜,听说是很温柔美丽的女子......”

武后称帝,睿宗被废为皇嗣,废帝的妻子对自己心怀怨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或许她就是这么想的,哪怕错杀,也不可错放。毕竟是排除万难、胜过天下万千男儿,一步步登上权利巅峰的女人,恰到好处的猜忌与武断,只能算是某种成度上的自我保护吧,是不是异士,有没有巫蛊,已经不重要了,及时根除异心才是巩固皇位的根本。

然而,一念之错,竟促生了更深的仇恨与畏惧,跨越时间,暗自滋长,间接造成了无数无辜者的死亡。命运这种东西,还真是连谁都不放过......

“按理说,圣上应该很讨厌异士,”陈微澜感叹道,“却对二位郎君大为重用,到底还是明君啊,也多亏了圣上的包容,我和烟罗才能得到您和另一位岑公子的帮助,真的是太感谢了!”他笑容纯净得如同头顶的天空。

“是啊,多亏圣上的包容。”

阿肆应声回道,笑容可掬。

只有身后斑驳的乌头门和半坍的坊墙在风里悄无声息,像个面无表情的看客。

“包容么......”

阿肆厌倦似的轻笑一声,握紧了手心的花瓣。

裹挟着蓝花雨的微风如同飘渺的绡带,从阿肆眼前轻轻拂过,柔和的风里似乎飘过了一声清脆的笑声。

他愕然回头,只见斜踞在池水边的古树枝冠摇曳,繁茂的花枝簌簌作响,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竟慢慢显现在了枝头,姿态优雅,似乎扶着树干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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