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不准我依赖药物,兀自收走了。
或许她以为,强大的意志力能够抵抗生理性疼痛。但让她失望了,失眠接踵而来,如同一名刽子手,百般折磨着我的灵魂。
凌晨两点,我依然没有睡意。
我在黑暗中摸索到拐杖,打开房门,不期然听到另一道“咔哒”声。
今夜不见月亮,外面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黯淡的光线照进屋里,我对上一双漆黑的眼。
辛晨迟疑片刻,说:“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我想,我应该质问一下房东,用的什么垃圾材料,墙壁这么不隔音。
不过,我有些意外的是,他竟也没睡。
也许是不习惯南方无孔不入的潮湿空气,也许是独自来到陌生城市,不安、思乡。
但我没问。
“不用。”
我拄着拐杖,走到餐厅时,绊到母亲放在墙角的袋子,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我紧咬着下唇,没有叫出声。在那段住院听着其他病患哀嚎的日子,我学会忍耐。
辛晨上前将我扶起来,他的力气的确超出我的想象,他攥得我胳膊生疼。
“没事吧?”
我气恼地瞪着他,罪魁祸首就是他,那袋子里装着他带来的特产。
他后知后觉,捡起拐杖递给我。
我转身回了房间,甚至忘了出来的目的。
我继续在黑夜里一点一点熬着光阴,远方传来公鸡啼鸣之际,我意识渐渐模糊。
早上,隐约听到母亲的说话声。
我披上衣服,出了房间。
母亲和辛晨在厨房里拉锯着,辛晨想做早餐,母亲不让:“学习要紧,不用你做,想吃什么跟我说就行。”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闷响,与手掌和橡胶把套摩擦细微声响交叠,打断了辛晨要开口的话。
母亲转过头来,“快去洗漱,待会儿还能抓紧时间背组单词。”
她又问辛晨:“包子稀粥可以吗?”
他说都可以。
吃着早餐,母亲对我说:“宁宁,还有不到一百天就高考了,你多向辛晨请教功课。”
我忽然觉得今天的鲜肉包腻得过分,胃里涌起一阵酸气,我喝了一大口粥将它压下去。
母亲抬高两分音量:“听见没?”
我低低地“嗯”了声。
母亲送我们去学校,她开的是一辆二手桑塔纳,重重关车门时,整座车身都发出痛苦的哀鸣。
我和辛晨坐在后座,中间横亘着我的拐杖,他不得不局促地抱着书包。
我把脑袋偏向窗那侧,沉默地望着路上车辆、行人。
母亲的车获得特许,开进校园。
她从后备箱拿出轮椅,辛晨欲来馋我,我用行动拒绝了他的好心,自己将身体挪到轮椅上。
母亲面露些许不悦,我故作不见,推着轮椅到教室门口。
原本我所在班级位于三楼,老师和领导经过多方协调,迁到了一楼。
辛晨做自我介绍时,我低着头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老师安排他坐在我旁边。
由于我的特殊,我独自坐一排,男女不同桌的班规,也是因我的特殊被打破。
我在学校享受着无与伦比的优待。
我清楚地知道,这些都是我的残疾,以及母亲的恳求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