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闻弦望着他,只觉不可理喻:“人证在手,翻案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本宫还能诓你不成。”
她好歹也是大雍朝的公主,犯不着骗人。
“那也是没翻。”谢珩计较着死理。
武闻弦要笑不笑地打量着他:“好哇。那就先办你的事,倘若你又心软坏我好事,我便……”
她顿了顿,尾音轻盈:“杀了你。”
谢珩目光沉沉望着她,颌首回应了这番警告。
武闻弦抬手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你这是做什么!”谢珩伸手拦住了她。
“回京。”武闻弦一把推开他的手,兀自穿起了鞋。
“哎哎哎!你这姑娘不要命了?赶紧上床歇着。”云姐进来瞧见,急忙上前将武闻弦拉回了床。
谢珩语气恭敬地叫她:“云大夫。”
云姐一摆手,“臭小子,两年前就说过了,叫我云姐就成。不过是跟我家那死鬼学了些皮毛,叫那些老大夫听见,又要吵着跟我斗法。”
武闻弦听到云这个姓,猛然握住了云姐的手,激动道:“难道你就是云神医!”
她口中的云神医,却是天下名医嗤之以鼻的“邪医”。
传闻道,这位云姓大夫自幼随父游历西洋,归来后学了一身歪门邪道,医人之法极为血腥,有悖圣人之德……但却实实在在地医好了深陷绝症之人。
但其性情亦是怪僻,医人不求金银,但凭心情好坏。连父皇遣来召见他的人,都吃了闭门羹。
云姐眸光黯然道:“姑娘说的那人,是我的亡夫。”
武闻弦怔然地松开手,勾起了人家的伤心事,不免有些歉疚。
云姐面上拾起笑来:“你若早来上三年,兴许还能见上他一面,如今自是不能喽。”
“能见着你都是我的造化,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武闻弦笑着道。
云姐弯起了眸子:“诶呦,你这姑娘说话甜滋滋的,倒叫我不好意思了。以前我帮着那死鬼开膛破肚,不过算是他半个学生,和他比起来差远了。”
「划重点,开膛破肚!」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手术吗?」
「居然还是打配合的,这姐也是个狠人呐……」
手术?
武闻弦按捺住心底的困惑,就着云姐的医术聊起来,可谓是越聊越心惊。
难怪关于云神医的传闻极其邪乎,她听着都觉得惊世骇俗。
还有些稀奇古怪的西洋玩意儿,有些是她在皇宫里赏玩过的,有些她却闻所未闻……
云姐跟武闻弦越聊越投机,可谓是相见恨晚。这几年,那些老顽固时不时便找茬批她,还从未有人如此贴心贴肺地跟她探讨过那些医理。
二人聊得忘乎所以,谢珩已经熬好了晚上要喝的药。
这时云云哒哒哒地跑进了屋里:“娘亲,我饿了。”
云姐笑着嗔了她一眼:“你个小饕餮,娘这就给你做好吃的。”
谢珩将药碗递给武闻弦时,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抖动了起来。
武闻弦一把拿过药碗,“你怎么了?”
“没事,手腕泛酸而已。”谢珩揉了揉那只发抖的手腕,不甚在意地道。
「不会年纪轻轻得帕金森吧!」
「多虑了吧,这可是未来的大反派欸!」
「他这两天守着炮灰,连眼都没阖过,说不定就是累得慌。」
武闻弦却凝重了神色,喊住要离开的云姐:“云姐,劳你帮他看看。”
“没问题。”
云姐答应地痛快,当即捧着油灯走到谢珩跟前,望闻问切起来。
这一仔细打量,云姐面上的神色愈发肃然,她一只手撑着谢珩右眼的上下眼睑,另一只手举着油灯照亮。
云姐:“往上翻眼珠子。”
谢珩听话照做,云姐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武闻弦见状,几步走到了云姐身旁。
“闻妹子,你仔细瞧。”云姐将油灯凑近了。
武闻弦定睛一瞧,彻骨的寒意自脚掌心涌上四肢百骸。
只见谢珩的右眼白下弥漫着红艳艳的血丝,借着晕黄的光凑近了瞧,比发丝尖还微小的小虫浮游在血丝附近,一瞬一瞬地游动着,少说也得十来只。
“真是奇哉。”云姐瞧见这番稀罕病状不由喟叹,她拿远了油灯,作势去看另一只眼睛。
武闻弦轻吁道:“这是蛊。”
云姐一懵,“这世上还真有那玩意儿?”
谢珩揉了揉发酸的右眼,还没缓过神:“我怎么会中蛊?”
“你碰过谁心里没数?”武闻弦乜了他一眼。
谢珩垂首思索,猛然抬头望向她,不可置信道:“难道是燕世……”
他的话说到一半哑了声,整个人默在那里。难怪燕世子那般从容淡定,原来早就留了后手。
“你菩萨心肠,人家可不领情。知道这是什么蛊吗?”
武闻弦奚落的目光飘向他,“骷蛊。一旦进入人体,便会诞下无数幼蛊。不出三日,你的双眼便会朦胧失神,变成瞎子,再过七日,全肤溃烂,最终化为一具白骨。”
云姐是将谢珩当亲弟看待的,不禁面色担忧道:
“可有解蛊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