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顺康三十六年,隆冬。
朔风卷起漫天大雪,纷纷扬扬,整整下了三日。
华盛宫门口,清瘦颀长的男人跪在雪地里,青灰棉袍上留着数不清的鞭伤,暗红的血渍濡湿了棉袍。
武闻弦披着朱红鹤氅立在他跟前,身体僵硬,手中握着血迹斑斑的皮鞭。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武闻弦凝视着半空中出现的一排排字:
「哈哈,别看炮灰现在嚣张,第三章就被男主做成人彘喂狗咯。」
「斯哈斯哈舔屏,姐姐你的脸真是长在了我的心巴上。」
「庸俗!皮囊再美也裹不住她的蛇蝎心肠。」
「难怪被男主亡国呢,真是恶毒自有恶毒报!」
炮灰?男主……是在指她和面前的燕国质子吗?
这些是武闻弦从未接触过的词汇,而“亡国”两个大字更是砸得她头晕目眩。
简直是一派胡言!荒唐至极!
大雍兵强马壮,纵然那些锱铢小国结盟进攻,也难以撼动边境守城半寸!
还说什么被这家伙做成人彘?
呵!
一个只会使用下三滥剂量的阴暗鼠辈,若非看在他质子的身份,本宫诛他九族都不为过。
武闻弦垂眸俯视燕无期,他眉眼狭长,睫毛浓密,垂眼时显得脆弱顺从,像一只无害的羔羊。
她自幼喜爱美好之物,燕无期生得神清骨秀,原以为他和皇宫中那些豺狼虎豹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武闻弦的视线落在他攥得滴血的手上,嘴角扯出一抹讽然的笑。
可原来,他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卑劣,利用她,妄图杀死她。
武闻弦眸光冷淡地走近燕无期,俯身捏起他的下颔,强迫他抬起头,他冰冷阴鸷的眼神暴露在她的视野中。
武闻弦偏头凑近他,在他布满冻疮的耳边低语:
“本宫原本不打算让你死得这般痛快……”
谁让那些疯言疯语说你亡了本宫的国,还将本宫做成了人彘。
不论是真是假,本宫都会斩草除根!
武闻弦的眼神陡然变得锋利无比,贴身的袖剑在瞬间割断燕无期的喉,温热的血液喷溅在她的脸上,她在宫女们的惊呼声中,慢条斯理地拭去剑刃上的血迹。
半空中的字句疯狂滚动:
「擦!什么情况!这跟剧情讲的完全不一样!」
「我那么大一个男主,怎么没了!」
「逆天!她不就是个炮灰吗,怎么男主开局就被嘎了!」
……
武闻弦扬起唇角,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言语,突然眸光一凝!
因为半空中的话语变成了她最初看到的样子:
「哈哈,别看炮灰现在嚣张,第三章就被男主做成人彘喂狗咯……」
武闻弦这才意识到,宫女们的惊呼声不知从何时销声匿迹,她看着手中的皮鞭,猛地抬眸,那个本该血溅三尺的家伙正好端端跪着!
武闻弦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扫视四周,宫女们如往常般,小心翼翼地伫立在她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雪地上白茫茫一片,哪还见得到燕无期溅出的血迹?
怎会有如此怪力乱神之事!
难道那些话说的都是真的,这都是天命?天命难违?
武闻弦直勾勾盯着毫发无伤的燕无期,猛地咬紧牙关冲到燕无期跟前,她拿起鞭子狠狠勒住他的脖颈,他拼命挣扎,却因为身体虚弱,根本难敌自幼习武的她。
“啊啊啊!公主殿下杀人了!”
“公主殿下,您冷静一点!那可是燕国送来的质子啊!”
“快!来、来人啊……”
宫女们乱成了一锅粥,试图阻挠武闻弦,却又没有胆子以下犯上。
武闻弦,身为大雍最受恩宠的九公主,虽以娇蛮跋扈闻名京城,可这与她亲手行凶的震撼程度比起来,完全是两码事。
燕无期挣扎的动作弱了下来,他的手从半空耷拉下来,整个人彻底没了声息。
武闻弦面无表情地松开皮鞭,冷眼瞧着他的尸体倒地。
……当皮鞭再此回到武闻弦的手中,她死死盯着毫发无伤的燕无期,终于意识到,她永远无法亲手杀死他。
武闻弦随手指向一位宫女:“你,过来。”
宫女微微瞪大眸子,身板僵硬地挪到武闻弦面前。
武闻弦将手中的皮鞭递出,嗓音慵懒道:“本宫手乏,你来代劳。”
宫女哆嗦着手接过皮鞭,走向燕无期。
「Big胆!区区背景板也敢伤男主!」
「小宫女也不想啊,强权之下不能不低头,瞧她被公主吓成什么样了。」
「万恶的封建主义!坐等炮灰公主被虐的一天……」
“呀,忘了告诉你。”武闻弦在宫女身后笑着道,“你们两个人,今天只能活一个。”
既然她弄不死燕无期,那就让别人杀了他。
宫女按捺住心中的惊惧,紧紧攥住鞭子走到燕无期面前,她不忍直视眼前遍体鳞伤的男人,咬牙闭眼,举起了皮鞭……
武闻弦所期待的鞭笞声并未出现,她盯着回到手中的皮鞭,眸色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