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色的帷帐让林夫人脸色更显柔和,好像只是睡眠很好的小姐。
就这样看了很久,久到谭棋马上就需要从识戒中掏出双刀,林老夫人终于舒了一口长气。
“照顾好你们夫人,等她好了重重赏。”
她真的只是来瞧一眼林夫人,便离开了室内。
对着站在院里等待的江李,她开口道:“老身发出的悬赏没有其他要求,只一点,治好她,别的不劳烦道友操心。”
江李转身,看着她蹙起的浅色眉,和她藏在稀少的黑发中不可遮蔽的白色。
“我也是这么想到,可现在看来,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够解决。”
老夫人张开嘴:“既然如此……”
江李立刻打断:“还需要老夫人的配合。”
“嗯?”老夫人好奇。
“我,想要见一下林老爷。”
“他不适合见客。”
江李闭上嘴,从怀中掏出悬赏单。
老夫人不解,以为她要放弃悬赏,刚要伸手去接,却又握了个空。
“这张纸,老夫人从哪里得来的。”
“自然是府中采买的。”
江李轻笑:“这样说来,这件事情和老夫人您无关了。”
“什么意思?”
“这张纸,”江李将黄底且印有朱砂色边框的悬赏单展开在老夫人面前:“它是招鬼的。”
见对方惊讶的眼神不像作伪,才继续说道:“也许是府中采买纸的人有问题,也许是给出采买需求的人有问题。”
老夫人半晌都没有张口,眼睛盯着地面好似在思考。
“多谢小友提醒,我会命人下去查。”
“这老夫人也是油盐不进!”林夫人那边目前没有大碍,谭棋跟着江李走向客房方向。
江李掐了把他身上的肉:“能不能谨言慎行?”
“你怕了?”谭棋揉着自己腰间的一团肉,贱嗖嗖挤兑她。
“你不怕!”江李噎回去:“你可别忘了今日见到的你大姐姐的神态。”
联想到今日,林夫人直勾勾的眼神,谭棋抖了三抖:“要不是这府里藏着猫腻,导致大姐姐如此,我早就带着她跑了。”
“你能带她跑到哪?”江李就听不得他整日没事说大话:“带她回山上?你父母不得把青玄山挖了?”
谭棋“哼哼”两声,不再说大话,他现在确实没有能力带姐姐走。
直到进了房间,谭棋再没说过一句话。
江李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让他有些难受。
自打从林夫人院里出来,他便魂不守舍,只是碍于有外人在场,强撑面子。
作为从小受姐姐照顾的弟弟,眼见姐姐受难却无法带她逃离,他很自责。
思前想后,江李还是想找他谈一谈。
谭棋此时正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前方传来敲门的动静他也没有丝毫想要起身的念头。
“你快休息吧!有事明天再——”
话音未落,门被踹开。
来人端着一碗素面跨进屋内:“快来吃,我刚刚去小厨房借的小青菜。”
谭棋鱼跃一下坐起身,眼睛直勾勾看着江李:“你怎么——”
“别磨叽了。”
又一次被打断,谭棋十分愤怒,竟然将两碗面都放到自己跟前,用胳膊护着,大吃起来。
江李也坐下,撑脸看着他狼吞虎咽。
“你不饿啊?”谭棋吃了几口就发现对方丝毫没有想与她抢食的想法。
江李摇头:“我刚刚从厨娘那里吃了个鸡腿。”
果然,她不可能这么好心!
谭棋听后更加气愤,这回连汤底都没剩下。
“从侍女那里听说了你那一晚的英勇事迹。”江李开启话题。
谭棋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恨不得将下巴抬上天:“那是!”
“其实……林老爷年纪那么大,说不定过几年就没了,你姐姐没多久便能熬出头,你为何反应这么大?”江李继续试探,她想知道林老爷的罪恶程度。
果然如她所料,林老爷罪大恶极到整个罗城都不敢把家里的年轻女子抛露在林老爷眼前。
“他第一任夫人是个厉害的,可惜英年早逝,后来那老匹夫便为所欲为,几十年来娶了八个填房,都被他折磨得没活过五年!”谭棋将手掌摊开:“我怕我大姐姐熬不到他死的时候啊!”
“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没有人告发他吗?”
“告发?”谭棋嗤笑:“他的第一个夫人家里有钱有权,给了他不少好处,后面夫人的母家衰落,他一并都吃了下去,也就是说,光林府就掌握了罗成大半的话语权。其他人家想要向上爬,自然是投其所好,有点良心的人家都不敢让女儿入这龙潭虎穴啊!”
江李头一回听这种事,惊得她哑口无言。
“若真是鬼怪所致,那么那些东西的目标为何是你姐姐?”
谭棋摇摇头:“或许是被看作了那老东西的替罪羊。”
“不对,”江李回想自己两次与发狂中的“林夫人”对话:“那东西并不是要报复你姐姐。”
“它们想要带你姐姐走。”
“带我姐姐走?走去哪?”谭棋也是迷糊。
江李自己也不清楚,刚刚的话脱口而出的话根本没过脑子:“只是我的猜测。”
空气凝滞,两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再吭声。
“我有个问题,”江李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谭棋:“你父母竟然没发现你已经离开谭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