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安巧睁开眼,非常坦荡地讲:“其实我能看出,老夫人在林老爷受重伤后也缓了口气。自从林老爷卧在床榻之上不能自理,老夫人面上轻松了不少。”
“林老爷应该是老夫人亲生的吧?抱歉,我问多了。”江李自觉失言,可安巧却毫不在意。
“罗城里人人皆知,老夫人在年轻时便管不了老爷的父亲,熬走老爷的父亲却又管不了老爷。老夫人心惊肉跳了大半生,如今没了‘主心骨’,也再没人惹祸害人了。”
江李没想到背后竟扯出这样一串往事:“安巧姐。”
“觉得我对你说的有些多?”安巧调皮地笑笑:“我相信如果是老夫人坐在这里,想讲的一定比我还要多。”
看她一副轻松的样子,江李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所以安巧姐你刚刚说自己失言?”
“想看看你是不是有耐心听我讲话。”
夜里,四周静悄悄的。
江李住在客房,往常这片房屋是闲置的,周边的守夜侍女侍卫也是江李到来后才被安排。
被子上有些许霉味,江李翻了好几个身才找到舒服且不会被霉味扑鼻的好位置。
床榻也像是许久没有翻新了,翻身的时候“吱呀吱呀”,在四周再没有人住的客房小院里显得声音更大。
每次翻身江李都很尴尬,要静止一会儿细细听周围的动静。
然而除侍卫巡逻的脚步声、侍女的轻鼾声外,再没有其他。
江李莫名睡不着。
但她又不敢睁眼,总怕翻身带动帷帐上的灰尘掉到眼睛里。
闭上眼睛,其他感官都被放大。
这让她想起之前同玉山钻山洞,也是这样的感觉。
脑内闪过在青玄山上生活的片段,江李陷入温暖的梦境。
倏尔,不知何处佣人在大呼小叫。
江李瞬间清醒。
窗外的脚步声也不复之前那样有节奏。
“咚咚!咚咚!”侍女在敲江李的门。
江李翻身下床的同时披上外衣,一边穿好一边去开门:“怎么了?”
门外的侍女着急忙慌地拖住江李手臂:“安巧姐姐让我叫您去夫人的院子,夫人出事了!”
听到此话,江李一个飞身跃向房顶:“我这样去快些。”
话毕身形消失在夜色。
越靠近夫人的院子,江李越想朝自己背后张望。
好似有什么东西被遗忘,心被坠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江姑娘!”安巧端着水盆在门口呼唤江李。
江李一个大跳从屋顶落在她面前:“如何了?”
屋里传来可怖的声音,像是远古的怪物哀嚎。
“这是夫人?”江李不可置信。
安巧将水盆递给上前来接的小丫头,抬手让其他人替她进屋侍奉,便将江李拉至角落:“夫人不知为何开始哭号,任是谁也劝不动。”
“老夫人知道吗?”江李皱眉,看着院子里乱作一团,朝安巧问道:“以前也这样过吗?”
安巧:“知道,老夫人派我来盯着。夫人之前也从未如此,顶天了心情郁结自己在被窝里抽抽嗒嗒,过会也就好了,从未向这样止不住……”
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江李更加不解:“姐姐对我还有所疑虑?”
“别误会,只是你年纪太小,看到恐怕会吓到你。”
安巧拉住江李的手,进入房内。
进门未见到三位侍女的身影,倒是白天原本在院子里打扫的小丫头们在屋内忙活。
再走进一些才知道,原来那三位侍女都在床榻附近。
两位一头一尾站在床边压住床上人的手足,另一人不停用洇湿了的温手帕擦拭床上人的额头和脖子。
姑且称为人是由于林夫人的脸上半点血色没有,嘴巴好几处裂口,眼眶周围的皮肤塌陷下去,丝毫看不出她在半年前还是一副少女模样。
看床上一片凌乱便可知侍女们刚刚在床榻上与其进行了怎样一番斗争,才让她稍稍安静下来。
林夫人双目原本直直看着头顶的帷帐,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立刻将头转过来。
她皱着眉,视线好似模糊到看不见屋内的一切。
“你是谁?”
“夫人!”正在为她擦汗的侍女惊呼:“您醒了。”
“你是谁?”
林夫人没有理会侍女的关心,反而一直朝着江李所站的方向问话。
“我没见过你,你为什么在这?”
江李腰部被安巧从后面戳了戳,心领神会地向前一步,试图近一些让林夫人看清:“我是谭棋的同门。”
林夫人面上果然露出喜色,可下一秒她便将身旁三位侍女掀翻在地,直直向江李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