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眼神不好,但这次的鱼骨很大很突出,婆婆也能自己挑刺儿,省的江李帮她。
娘儿仨相顾无言地又吃完一顿饭。
收拾碗筷时听婆婆在一旁的长凳上嘟囔:“半个多月才见这点荤腥,早跟我老儿子去城里不完了……”
江李朝院里刷碗的娘望去,见娘置若罔闻,她也不吱声。她不明白为什么娘不肯去找她爹,她不明白为什么抛下不错的城里生活不过非要在这破烂的村子里苟着。
但娘的决定向来是对的,娘说京城不好,那就是不好。
夜里江李总是睡得不踏实,她有自己的小屋,用不着听婆婆夜里的鼾声,按道理来说白天一直在帮忙打鱼,到家应当倒头就睡。但不知为何今夜格外燥热。
是娘突然急急走进她的屋里,拿出包袱掖到她怀里:“粒粒啊,咱们村子里今夜有一半人家都高烧不止,你婆婆也是,娘的感觉也不大好,娘刚听到外面有悉悉簌簌脚步声,附近安城大概很快就来处理我们村了,你还没中招,赶紧从这个大熔炉里跑走别也染上了!”
说着话江李就被娘套好衣服推到后门门口了:“娘,不能让你和俺婆都留在这我自己走。”
“听话啊粒粒,咱家里的贵重东西都在你这个包裹里,你可要看顾好了。”
“”那俺去找俺爹来救你们!”
娘正色:“你是不是真该吃鱼补补脑子了,你到京城人家一听你从石甘村这个全是疫病的地方跑出来不把你抓起来的!快走了!往东边跑,别给逮着了!”
江李听了话大步向前跑。没有回头,只遥遥听见母亲关门落锁的声音。
这时候再感觉不对也于事无补了,江李根本停不下脚步,她脑海里只有“快跑”。
即使娘没有明说,江李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些——娘和婆婆出不来了。
她自己一个人灰溜溜跑出来,只有她自己了。
真是白眼狼。
扔娘和婆婆俩病人在家了自己跑了。
你真是白眼狼!
怎么不敢折返回去?懦弱!
白眼狼!!!
有人拍拍江李,江李能感受到是一双温热的大手正抚在她额头。
她感觉有水从眼角流入耳畔。
她终于醒过来了。
“是鱼!”睁眼第一句话就是梦里的那两条鱼。
赵大哥疑惑:“什么?姑娘想吃鱼了?”
江李握住赵大哥的手好像抓住了主心骨:“昨夜之前我们村都没有事!但昨夜很多家都吃了新打上来的鱼!一定是那鱼有问题!那鱼有一股很重的腥味!”
被面前少年灼灼的眼神烫到,赵大哥沉思了会:“看来在石甘村上游地区就已经被污染了。”
“可我们村上游地方以及周边根本没有疫区,石甘村这个穷地方也不会存在有人搬到这里。”
赵大哥摇摇头:“具体原因还未知,但石甘村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也是通往城区,村中人没有出口可以走,官兵一来就如同瓮中捉鳖,村中人恐怕……”
江李现在才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处理她们村子的疫病来的,是处理她们村子来的。
她娘和婆婆估计凶多吉少……
还是赵大哥有了主意:“姑娘你不能懈怠,若是真像你所说的另有隐情,那幕后之人必定是要对石甘村斩草除根,周边的村庄也难免收到波及,而你作为或许是唯一跑出来的活人必定会遭到那些人的追杀,你还有可以投奔的亲戚吗?不如明日一早就随我到我的门派。修道之地他们不敢乱来。”
江李摇摇头否定了投奔亲戚的法子,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即使再担心娘和阿婆,她势单力薄,与其回去自投罗网,不如随赵大哥去山上。
于是转天二人就离开了这里。
临走前赵大哥还带她去来时途径的山上往石甘村方向瞧了下。村里出了身着白衣与铠甲的外村人,见不到其他健全人行走的情景。那些人自由穿梭于每家每户,基本上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搜罗出来。
这和屠村没有分别,江李估么着娘和阿婆已经惨遭毒手,心底一阵悲痛,但又不得不尽快离开。
江李颤着身随赵大哥站在他的佩剑上,二人如同画本子里的修士在空中前行。她紧紧抓住仅剩的包裹,生怕一不小心就掉出什么,同时还紧靠在赵大哥身后保持平衡。
此番离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又或许回不回来已经对她没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