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聿喝了口温水在沙发上躺下，把手臂垫在脑后，慢慢数着时间。

卧室的门他没关严，只要里面有动静他就不难发觉。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

来了……

听着从卧室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哭声，荀聿睁开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并不疾不徐地坐起来，把玻璃杯里已经不带余温的开水喝完。

荀聿走向卧室，越来越近，陆柿的哭声也越来越清晰。

卧室的灯被他打开，房间里坐在床上的陆柿猛地转头，看到进来的他，哭声霎时变大起来：“荀聿……你……呜呜……你……你……”

陆柿用被子把自己包着只露出一张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不出来，泪水啪嗒啪嗒掉。

“你……我……”

“……呜荀聿……”

“怎么又哭了？”荀聿故作无奈地走近，顺便从床头柜抽了张纸，坐在床边帮陆柿擦去脸上的泪水。

“你为什么……又不在？”

“我口渴，出去倒水喝。”

“真……的吗？”

“真的，”荀聿点头，把包着陆柿身上的被子扯下来，再次套话，“我不在，你就哭吗？”

“嗯……”陆柿狠狠地吸鼻子，鼻腔里发出很响亮的“吸溜”一声。

“为什么我不在，你就哭？”

“我也……不知道……”陆柿摇头，觉得累了就靠着荀聿的肩膀，眼泪还止不住地往下淌，把鼻涕和泪水糊在荀聿肩上。

荀聿不敢动弹的同时也略感到失望，这个答案和上次的一样，他只好又问其他的：“为什么不愿去医院？”

“不想去，荀聿痛。”

“荀聿没有生病，不痛的。”荀聿垂头，只能看到陆柿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心想一个问题还没有答案怎么又来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陆柿听后摇头，又“呜呜呜”苦起来，伏着的身体也一抖一抖的：“是荀聿……病了……”

“荀聿的病好了，以后不用去医院。”荀聿自然地用上哄人的语气。

“真的，吗？”陆柿被泪水浸湿的睫毛眨了眨。

“真的，荀聿不骗人。”荀聿轻笑，继续抽纸替陆柿擦脸。

“荀聿是，骗子。”陆柿却说。

荀聿愣了一下，追问：“荀聿为什么是骗子？”

陆柿对上荀聿的目光，讷讷道：“忘记了……”

荀聿吸了口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骗过他什么，这是第三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了，他想了想，又问：“还记得睡觉前玩的游戏吗？”

陆柿说：“记得，不好玩。”

荀聿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会不好玩？是你要玩的。”

陆柿却摇头，然后又把被子拽起来将自己紧密包裹住，说：“不是我。”

荀聿在听到他说“不是我”这三个字时忽的呼吸一滞，有几秒钟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接着又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小哭包的所言所行，其实在很大程度上能佐证他的猜测，但他不敢把那四个字说出口。

他怕一旦说了，就真的收不回来了。

陆柿没注意到荀聿怔愣了半响，他卷着被子趴下，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动作歪着头看着荀聿，提出要求：“荀聿能陪我睡觉吗？”

荀聿感到喉咙有些发堵，不确定地说：“你让我，和你一起睡？”

陆柿眨眨眼，道：“嗯……”

荀聿想了想，起身去卫生间里打湿一张洗脸巾出来，帮陆柿擦脸之前先把他的头发撩到脸后，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平时不打理的话会遮眼睛，如今刚经历一场哭闹，被浸湿的发梢贴在脸上。

把头发都撩开，俊俏突出的五官全都露出来。

陆柿已经闭上眼，荀聿细细打量，给他擦过脸后还往他脸上抹了点润肤面霜。

最后荀聿把自己打地铺时盖的被子抱到床上，临时换了一件睡衣，在仅剩三分之一位置的左侧躺下。

关了灯，听到陆柿翻身时繁冗的声响，接着听到一道梦呓似的声音：“师尊……”

荀聿平躺着，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