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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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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第一场雨过后,林言在屋后开出的那块地里,种下了土豆。

地不大,约莫半分,但深耕细作,土块敲得细碎。他从背囊里取出珍藏的最后几个土豆——是去年在山里收获的,已经发了芽。切成块,每块留一两个芽眼,埋进土里,覆上薄土。

每天清晨,他都要去看一眼。第七天,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两片圆圆的子叶在晨露中舒展。林言蹲在地边,看了很久。

周骇从树林里回来,肩上扛着新伐的木头。看见林言蹲在那儿,他放下木头走过来。“出了?”

“嗯。”林言指着那一排嫩绿,“你看。”

周骇蹲下,手指轻轻碰了碰芽尖。“长得快。”

“还得施肥。”林言站起身,“明天去河边捞点水草,沤肥。”

周骇点头,转身继续处理木头。他要做一张床——总不能一直睡地上。木头是榉木,质地坚硬,他先削平表面,再凿榫眼。

林言去河边。水浅处果然有茂密的水草,翠绿柔软。他卷起裤腿下水,一把把捞起,扔到岸上。水冰凉,但阳光很暖。

回来的路上,他采了些野葱和蘑菇。周骇昨天下了套子,早上去看时,逮到只野兔,已经剥皮洗净,挂在屋檐下风干。

午饭是蘑菇炖兔肉,撒了野葱,香气扑鼻。两人坐在新做好的木墩上——周骇顺手砍的几个树墩,削平了面,就是凳子。

桌子还没有,饭菜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但吃得很香。

下午,周骇继续做床。林言处理水草,和着泥土、草木灰,堆在角落沤肥。又去割了些茅草,晒干了,准备编草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不紧不慢,但充实。

床做好了。宽大,结实,榫卯严丝合缝。周骇还用多余的木头做了个简易的架子,当床头柜。铺上厚厚的干草,再铺上林言编的草席,躺上去柔软舒适。

有了床的那天晚上,他们终于不用睡地铺。林言躺在靠墙的一侧,周骇在外侧。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方形的光斑。

“明天,”周骇说,“去趟最近的镇子。”

“做什么?”

“换点东西。”周骇顿了顿,“盐快没了。还需要铁锅、锄头,种子也要补一些。”

“远吗?”

“一天来回。”周骇翻了个身,面对他,“你留在家里。”

林言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

“路远。”

“我不怕。”林言声音很轻,“我不想……总让你一个人出去。”

周骇在黑暗中看着他。良久,他说:“好。”

第二天天没亮,两人就出发了。周骇背着一捆上好的皮毛——是这段时间猎的,有狐狸皮、鹿皮,还有一张完整的狼皮。林言背着小背篓,里面晒干的药材。

路确实远。翻过两座山,才见到人烟。那是个山间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两旁是店铺。赶集的日子,街上人来人往。

周骇找了家杂货铺。掌柜的是个精明的中年人,看见那捆皮毛,眼睛亮了。

“成色不错。”掌柜的翻看着,“尤其是这张狼皮,完整,毛色好。”

一番讨价还价,换了一口铁锅、两把锄头、一包盐、一包菜种,还有一小袋麦种。余下的换了点铜钱。

林言去了药铺。他的药材处理得干净,品相好,也换了些钱。他用这些钱买了针线、布料,还有一小包糖——很贵,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回程时,背篓重了,但脚步轻快。

“糖?”周骇看见他买的东西,挑了挑眉。

“嗯。”林言有点不好意思,“以后……可以做甜食。”

周骇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弯了弯。

走到半路,下起了小雨。两人躲进一个山洞。雨淅淅沥沥,山间起了雾,白茫茫一片。

林言从背篓里拿出新买的布料——是粗棉布,但质地柔软。他比了比周骇的肩膀,心里估算着尺寸。

“给我做衣服?”周骇问。

“嗯。”林言低头整理布料,“你的衣服都磨破了。”

周骇看着他低头的样子,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山洞外雨声潺潺,洞里却安静温暖。

“林言。”周罕忽然开口。

“嗯?”

“转过来。”

林言转头。周骇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用布包着,很小。他一层层打开。

是一枚木簪。

简单的样式,但打磨得极其光滑。簪头雕成云纹,线条流畅。木质是深褐色的,泛着温润的光泽。

“什么时候……”林言怔住了。

“晚上,你睡着的时候。”周骇说,“用的是做床剩下的木头。”

他拿起簪子,轻轻插进林言束起的发间。大小正合适。

林言抬手摸了摸。木质光滑微温,簪头紧贴着发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周罕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一个银镯子,很旧了,但擦拭得光亮。镯身细,内侧刻着两个小字,看不清。

“我母亲的。”周骇说,“她留给……留给将来的人。”

他拉过林言的手,将镯子套进他手腕。有些紧,但勉强能戴进去。银质的凉意贴着皮肤,很快被体温焐热。

林言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又抬头看周骇。雨水从洞口飘进来些,打湿了周骇的肩膀,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林言,眼神深沉而专注。

“周骇。”林言声音有些哑。

“嗯。”

“这算……定情吗?”

“算。”一个字,斩钉截铁。

林言笑了,眼里却有些湿。他低头,手指摩挲着银镯上的刻痕。“这上面刻的什么?”

“平安。”周骇顿了顿,“她希望戴这镯子的人,一生平安。”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进山洞。水珠挂在洞口草叶上,闪着晶莹的光。

林言靠过去,头轻轻靠在周骇肩上。周骇的手臂环过来,搂住他的肩。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洞口雨停,看云散,看阳光重新洒满山林。

那天回到家时,天已黄昏。新换的铁锅架在灶上,煮了一锅野菜粥。放了点新买的盐,滋味顿时不同。

饭后,林言在油灯下缝衣服。针脚细密,一针一线,缝进布料里。周骇在修锄头,把木柄磨得更光滑。

油灯的光晕染开一圈暖黄,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夜深了。林言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周骇也放下锄头。

吹灯,上床。新床宽大,两人之间有了些空隙。但周骇伸出手,将林言揽进怀里。很自然,像本该如此。

林言的脸贴着他胸口,听见沉稳的心跳。发间的木簪已经取下,放在枕头边。手腕上的银镯微凉,但很快被体温同化。

“周骇。”他轻声说。

“嗯。”

“我们会一直在这儿吗?”

“嗯。”

“种田,打猎,过日子。”

“嗯。”

“老了也这样?”

“嗯。”

林言闭上眼,嘴角弯着。“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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