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影。”　　“嗯？”　　“宝贝。”　　“……”　　“游影。”　　“干什么？”　　少年停下进食的动作，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司弈仿佛没看见他的眼神，轻轻一笑，又道：“男朋友？”　　游影盯着他，“叫名字就行。”　　闻言，对方没有答话，只是弯了弯眼角。每次逗弄，无论给出浅淡的回应，都让他觉得很可爱。　　于是他的手不受控地伸过去，轻轻触碰了对方桌子上的手，又因是大庭广众，没有过分明目张胆，轻轻蹭了两下就收回了。但偏偏是这样子轻柔的触碰，有着难言的痒感。　　游影用纸巾擦了擦嘴，在手背上被触碰过的地方落下一个吻。他吻着自己的手背，希望以此来缓解那处莫名其妙的痒，在抬头看向司弈时，窥见对方眼中莫名灼热的暗影，就像是看不见的烈火在灼烧。　　食堂突然走出来几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士，有的头发稀疏，有的皮带堪堪撑住肚皮，在这小食堂里巡视了起来。　　校领导的动作倒是很迅速，一下子锁定目标，但凡是一起吃饭的男女生都被抓了出去。看来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捉早恋突袭。　　游影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跟司弈——还好，他们虽然在谈恋爱，但都是男生，不会被抓出去。　　然后看向对方，司弈真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用眼神传递着相同的话。　　游影拿起眼前的水，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心想：大哥，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是真的觉得他们不会抓我们吗？　　校领导的训斥一直持续到他们吃饱饭后，他们肩并肩走出食堂，一下子和其中一位领导对上了眼。　　他当然认得游影了，学校里闹出不少笑话的劣等生，又是同性恋又是寻死，这么想来，他就算跟男同学一起吃饭也有早恋的嫌疑。本想将他一并叫住，但看到他身旁的那个人……学校里成绩最好，最有脸面，绝对能考上好大学的“全校的希望”。　　于是他便没有叫出口。　　他们走远后，司弈牵起他的手。游影那个无意间的举动把他勾得不行，于是举起来，在相同的手背处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白皙的手背带着洗过后水珠，冰冰凉凉的，质感更像上好的玉了。　　游影见状回头看去，那群被抓起来教训的男女已经散了，连教导主任也不见了踪影。　　“你不怕被看见啊？”　　虽然这么说，但他却没有将手抽回来，而是任由他握着。　　“看就看，不怕。”他说得很坚定，像是许下什么诺言般。司弈只当他害怕舆论，故而想要给他足足的安全感。　　游影有一瞬间的恍神，原本他还在想，这个身份本来在校内已经臭名昭著了，司弈不担心会被影响吗？但好像，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担心多余了。如果介意会被影响，那么从一开始他就不会允许自己的接近吧。　　天气转凉，游影再一次穿上外套，又是一年寒假，小小的出租屋内布满了节庆气息，挂上了红灯笼。　　他帮楼下的租客跑腿买了一些日用品，不知道是哪家放了喜庆的歌曲，整个楼道都洋溢着节庆气息。　　司弈的父母对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清楚得不得了。游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跟父母说的，过程怎么样，只在他们恋爱不久后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时发现，两位已经是十分和善的态度。　　他们经常往两边的住处跑，就连出租屋的房东大婶都已经认识司弈了，有时候还会请他辅导自家小孩子写作业，说是比自己要高效得多。　　除夕那晚，他到了司弈家大门前，郑重地按下了门铃，没有再从窗户的捷径进去。　　给他开门的是司弈本人。他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却因为身材高挑反而不显得臃肿，脸上带着笑，呼出的白雾把笑容模糊了一瞬，又以更加明亮的笑意看着他，喊他的名字：“游影！”　　游影回了他一个笑，很想抱住他，于是他就抱在了厚厚的羽绒服上，脸贴在上面，凉凉的。　　司弈的大手摸了摸游影的脸庞，他的手很温暖，一下子就将那一丝丝的凉感抹去了，随后更加灼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的双手覆盖了少年的大半张脸，游影搭着他的手腕，仰头跟司弈温存了一下，呼吸一下变得火热焦灼。　　唇齿分开后，司弈的手向下，拢了下少年的外套，略有不满：“怎么又穿的这么少？”　　游影不喜欢厚衣服，也不喜欢羽绒服的声音，但这次为了来见他，特意穿了一件，只是拉链还没拉到锁骨，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衣。　　他将人领进门，穿过庭院，进了屋子，气温一下子就升高。他们将厚重的外套脱下来挂在一旁，游影朝屋内走了两步，没有看见人。　　“你爸妈呢。”　　“他们回老家了，今年会跟家里的老人一起过年。”　　游影换上拖鞋，径直往冰箱去。司弈家的冰箱就像一个巨大的藏宝库，里面都各式各样的新鲜惊喜，永远能拿出来他喜欢的玩意儿。　　司弈哼哼笑了两声，来到他身边，“你倒是自觉。”　　“那是因为你爸妈不在。”他从里面拿出来一瓶草莓味酸奶，然后恋恋不舍地关上了冰箱。“你怎么没跟着去？”　　“我为什么不去，你不知道？”他捏了捏游影的脸，在他冷漠的脸蛋上做出一个傻傻的表情。　　游影放纵着他的举动，看向他的眼睛，里面带着柔和的笑意。　　接着他笑了一下。　　司弈顿时就停下动作，改为愣愣地捧着他的脸，然后俯下身子，情不自禁地吻了下去。　　没办法，游影的笑容对他来说杀伤力还是太大了。　　晚一些的时候，他们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精力却没有放在上面。游影靠着沙发，听司弈讲着孩童时期的故事。　　“我初中的时候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去尚恩。”他眯了眯眼睛，使得眼中的情绪隐匿与那根根分明的睫毛下，“现在看来，这真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游影却不理解。　　司弈解释道：“我的父亲是一名大学教授，母亲是高中教师，你知道的。就连我们家的亲戚，也有特别多老师，几乎是一个教师世家了……小学，就有三个亲戚以及四个我母亲的朋友在那所学校当老师。当我上了全市最好的初中，数量增加到了惊人的十一个。母亲甚至不需要过问，就能知道我的成绩，我的作业，甚至我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你妈妈在一中当老师吗？”　　“没错。你猜猜，如果我去了一中，会有多少双眼睛日夜盯着我？”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他们都没有恶意，甚至是处于好心，但我实在难以忍受这样子的环境。尚恩多好啊，我想翘课就翘课，想睡觉就睡觉，还没人打小报告。”　　游影看着他的下颚线，觉得司弈就像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在所有人的期盼中长大。　　但好像长歪了一点，不太听话。　　“如果我是你妈妈，就去结识一下尚恩的老师……”　　游影的脑袋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我妈不是控制狂，如果她是，你觉得我还能顺利去尚恩报道吗。”　　“……那你之后也会成为老师吗？”　　司弈摇了摇头，“我不敢保证一定不会，但至少目前我没有这个想法。”　　游影突然坐起来，侧过头：“邶河大学里不会有你家亲戚吧？”　　“这……我还真不知道。”他沉声道：“就算是有也没关系，大学那么大呢。”　　游影遂点了点头，漆黑的发丝在灯光的照射下如同上好的丝绸，司弈搂着他的腰，弯下身去亲吻游影头顶的发，在他耳边低低念道：“宝贝，你说过会跟我一起搬去邶河的，你还记得吗？”　　“我不是想搬去邶河。我只是想搬去有你的城市，无论是邶河还是哪里。”　　司弈一下子就噤声了。　　最终他只是惩罚性地捏了捏游影的脸，又不敢太用力。怎么能毫无自觉地，说出那么令人动心的话啊？最后所有的欢心，只化作耳边一句亲吻的恳求。　　这回的吻比以往要猛烈许多，像是混合了酒精的冲动，猛兽的本能，他们舌尖相抵，在耳边烟花炸裂的时候呼吸交融。　　游影的脸红扑扑的，在白皙干净的脸上额外明显，司弈笑着，用唇贴着他最喜欢的红晕，听见游影对他说：“烟花……”　　一看时间，已经零点了。　　仔细听的话，确实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烟花声。　　“今年有烟花玩吗？”游影问他。　　司弈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亲戚来，他自然也没有准备任何的烟花了。　　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只是对视一眼，就足以明白对方心中所想的。司弈给游影多穿了两件衣服，他们运气很好地打到车，来到去年来过的小山上。　　呼哧呼哧地相互扶持着，爬山了顶峰，再一次看到在眼前炸开的烟花，有些恍惚。　　竟然都过去一年了。　　他仍然记得当时借着烟花朝游影表白的时刻。带着藏起来的爱，满心的喜欢，小心翼翼又捧着，许是太过满了，才忍不住溢出来，将那一句告白说出了口。即便如此，那也是注定没人知道的感情。　　现在，他可以牵着游影的手，毫无顾虑地大声喊出来：“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并没有撼动烟花几分，但游影却听得异常清晰，扫清了一切阴霾，让心中一直以来的质疑有了答案。　　司弈侧脸随着烟花的绽放忽明忽暗，注意到他的视线，对方侧头看向他，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游影的心猛地被揪住了，他紧紧握着司弈的手，放声朝远处的天空呐喊：“司弈，我喜欢你！”　　咻——嘭！　　绚丽的烟花炸开。　　寒风很冰冷，但两颗心却是炙热的，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拥抱彼此，在极度的炸裂声中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