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撇嘴,他果然不想看到她。
等走到山脚下,众神各自离去,孟笙眼尖看到流瀑下负手而立的朱衣神君,正是数次登门未见着的,她的好朋友沉虹,见他一身的霞光无垠,眉宇间却如晚霞落幕般悲凉,便先转头道:“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再回。”
子虞瞥了眼端然而立的沉虹,了然:“怪不得不爱灵昀了,原来是移情别恋了。”
孟笙道:“你给我滚。”
子虞麻溜儿地滚了。
孟笙走到沉虹身旁,面前流瀑飞驰而下,池中水花飞溅到裙底,她盯着足下,斟酌良久,实在不知宽慰些什么。就听沉虹轻声道:“流水飞驰,不可重溯,如所为事,一旦开始,便不能回头。”
胸中揣着墨水的好学生说起话来也是高深的,孟笙琢磨半晌,会意他在数落那个造了反的弟弟,便道:“轩辕大帝既已下定论,你别……执着于此了。若有什么烦忧,尽管与我说,我与你分担。”
沉虹看着流瀑,目光深邃,忽而转过头,温柔地揉揉她的脑袋:“听你的,笙笙。”
知道他只是故作轻松而已,她想了想,道:“不过你已经是冰神了,以后我们见你,可需行礼了。”说罢装模作样地伏低身子。沉虹忍俊不禁,握住她的手腕道:“再要行礼,便首先罚你。”
“饶住饶住!小神不敢!”孟笙笑起来,推搡间差点撞到身后的人,转身欲道歉,不想却是灵昀,他不知何时也走到此处,不知听到了什么,冷飕飕地掠过,然后目不斜视地直行而去。
孟笙再次撇嘴。
沉虹却看着灵昀离去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深沉,若有所思。
孟笙回到沧海之渊后,又囫囵过了好些日夜,无事可做之际,甚至开始怀念起泗水学堂的时光,虽然经史又臭又长,大荒学年考变态又紧张,但那些上课睡觉、下课玩牌的时光也一去不回了。为了应对来自大荒的威胁,轩辕大帝责令谟止天吴训练神兵,御敌的机制一一建立,四海外的结界加固了一层又一层,四海的生灵都知道,和谐的日子到头了,魔族拨地而起,要与神族势不两立。
沧海之渊地处四海中心,边界的动静不触这里分毫,孟笙与子虞就陪着沧海之神一道嗑瓜子儿,有时朝夕与清亦也会过来一起,从旭日初升磕到晚霞漫天,晚间便同孟笙挤在一个被窝里,说到昔日泗水学堂,话题不免扯到灵昀身上,清亦发觉不对劲:“你怎么近来都不提灵昀了?”
算来已过数年,孟笙这个痴汉竟半点未提及灵昀,叫人生疑得很。她目光闪烁,索性黑夜中也看不得见:“不提也罢,没什么好提的。”
朝夕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夜你带灵昀去了雪池,数十个日夜都没出来,孤男寡女,赤身裸体,当真没发生什么?”
孟笙道:“什么都没发生。”
过于斩钉截铁的回答,在朝夕与清亦眼里便犹如此地无银三百两。可天地良心,她和灵昀的赤身裸体在那个时候真没什么旖旎浓情,逼问之下,也只好把那日之事一五一十讲了。清亦当下怒道:“诚然那日你与他未曾……那什么,但这七百年的日夜,便是个木头也能看出你的感情,他却视而不见,任你如此尴尬,依我看,你真是瞎了眼了。”
不知哪个字戳到了孟笙心窝,她揉了揉眼睛:“说不定他就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清亦一拍她脑袋:“就算是根木头,那也是爹娘生出来的,三魂六魄一个没少,怎的还少了情丝不成?他就是装瞎。”
朝夕道:“灵昀那模样,倒还真像是少了的……”话锋一转,“你却也是,若从前没个胆量也罢,雪池那般事都做过了,如今在这害什么臊。直接去问他啊,这么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七百年已经够长了。”
孟笙实在不晓得她那句“雪池那般事都做过了”具体是哪般事,照她表情的猥琐程度,应当特指某种不可描述之事。她觉得朝夕耳朵实在有点选择性失聪,方才解释半天那夜与灵昀的清白她是半个字没听进去。但若朝夕指的是赤身果体一事,当夜赤身果体的是灵昀又不是她,要害臊也该是灵昀害臊,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支支吾吾道:“以前子虞帮我打探过,他说灵昀对我没那个意思。”
“那子虞的鬼话你也敢信?他跟灵昀熟还是你跟灵昀熟?!”说罢踢开棉被,拉着孟笙疾驰向终阳山。
一路上孟笙都在扭捏,试图打退堂鼓:“算了吧,像是我胁迫他似的。”
清亦翻白眼:“你怕什么,只是去问清楚,反正你爱他。至于他,爱便爱,不爱便滚,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你还怕经此一遭就嫁不出去了?”
朝夕捂嘴偷笑:“就算灵昀不娶,沉虹也巴不得娶呢,我们笙笙可有魅力了。”
孟笙越发觉得离谱了:“你不要乱讲,我与沉虹只是朋友好吗。”
朝夕道:“嗯嗯嗯,你拿他当朋友,他却想……”她与清亦猥琐地相视一笑。
落至终阳山下,三个鬼鬼祟祟的神女先去了趟灵昀的寝宫,他不在;又去了躺学堂,他也不在;孟笙大为不解,这半夜三更的,灵昀不睡觉,跑到哪去?
最后在半山腰的印楠树林中,找着了独坐石凳发呆的灵昀,他不知在想什么,连躲在树后三个明晃晃的身影都没发觉。清亦推了推孟笙,小声道:“这暮色深深,花好月圆,正适幽会。”然而孟笙挣扎几许,还是不敢踏出一步。
那厢灵昀却忽然起身,走到雪池前,手里攥着个不知什么东西,眼神如冰,冷得叫人心颤。
待瞧清了,孟笙便恨不得钻进那池子里,他手里拿的,是一件纯白的肚兜,而且,是她的肚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