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只洁白修长的手伸过来，变戏法似的摊开，几颗蜜饯静静躺在其上，却是笑意盈盈的未悯。

蜜饯果然对所有小孩通用，小孩吸吸鼻涕，也不哭了，小心翼翼地塞了一颗在嘴里，没一会儿，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吃得不亦乐乎。王诚见孩子已无大碍，对孟笙感激涕零，要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她。孟笙见他家并不富裕，只收了一些钱财，便推辞不受了。王城更加感激，直说她是天仙下凡，恩泽众生，把她夸得心猿意马，方才休止。

那厢王夫人却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抹泪道：“我们只是平凡人家，平日全靠夫君卖些草履营生，不欺良民，不诓顾客，也不知怎会遭了这恶鬼……”

孟笙心虚地灌着茶，挺丢人的，这都是她堂堂上古尊神的功劳。

王夫人又道：“只是我们今日幸运，得遇姑娘，只怕如若他日再遭那厄运，可如何是好？”说着又摸了摸眼泪。

孟笙想到方才让那恶鬼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更加不好意思了，道：“好说。”说着一挥衣袖，变出一张符纸，凭空刷刷乱画一通，而后递交给她：“此符可保平安。”

王夫人将那鬼画符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连连道谢，又要留他们用过晚饭，孟笙推辞不掉，王夫人便将小孩儿交给与他玩得正酣的未悯，与王诚出去准备去了。

哪知那小孩儿一离开亲娘的怀抱就开始哭闹起来，孟笙不会哄孩子，晏寻更不会，手足无措半晌，未悯捏捏小孩儿的脸，笑道：“东东，别哭了，哥哥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连人家小名都知道了，更神奇的是，他的声音一响起，小孩儿便真的停止了哭闹，眼睛亮闪闪的：“好。”

孟笙心想此人不去做乳娘真是可惜了。

未悯便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开始讲起来——

“这是一个古老的神话故事。你可知，洪荒时期，混沌未泯，天地万物曾由天神与死神统治……”

“天神与死神？那是什么？”小孩好奇发问。

“你就不知道了吧，天神与死神，是世间最古老的统治者，其年代甚至较远古时期的轩辕、伏羲氏还早数百万年。这个天神呢，他脾气非常怪异，冷漠寡言，不近人情，但死神就不一样了，死神温柔似水，善良多情，亲切友好……”他足足用了十数个漂亮的形容来夸这个死神，才慢悠悠地讲下去。

“天神与死神关系非常不好，天神掌生，总是惺惺作态地去干扰万物的终始，如使枯木逢春，使死物复生，可死神认为死亡才是万物的归属，于是他大发慈悲赐予那些生灵以终结，终于有一日，天神与死神矛盾激化，于穹陵之巅大战一场。”

听到这里，孟笙已经熟练地接过话：“天神与死神都拥有覆天之力，此战无胜者，却不慎挪动天外九星的轨迹，从而促成九星相食，日月吞没，山河动荡。远古凶兽混沌借九星之力祸害苍生，眼见天地将倾，天神与死神终于放下矛盾，合力将混沌驱逐至大荒境，再以余力将九星扶回正轨。”

“然做完这一切，天神与死神力量用尽，肉身消逝，灵识四散，陷入永恒的沉睡当中。”

故事讲完，晏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俩：“我活到如今，也算是博览群书，却从未听闻此等神话异志，你们却是从何处听来？”

孟笙迟疑了一下，想到小孩在场，总不能说这是他们神族的历史课本，便随口道：“爹妈编的睡前小故事罢了。”

晏寻：“……你俩同个爹妈？”

孟笙满不在乎：“可能我们父母认识，或者是同乡什么的吧。”天神与死神的事纪是六界五族的必修课程，既然已经可以肯定未悯并非人类，那他知晓这段历史倒也正常。

晏寻：“……”

未悯：“……”

未悯嘴角的笑意更大了，折扇一摇翩翩说道：“此故事的确是爹娘所传，可能我与孟姑娘还算半个老乡呢。是吧，孟姑娘，听说你家那边有一条奇臭无比的河流，我一直想去看看呢。”

孟笙阴森森笑：“只怕你有命去，没命回哦。”

眼下鬼也除去了，不一会儿，晚饭做好，晏寻牵着小孩去到前屋。王氏夫妇对着孟笙又是一通感谢，富贵公子未悯在普通人家白捡了个晚饭，吃得十分理所当然。茶足饭饱之后，他优雅地擦擦嘴，再次邀请孟笙与晏寻去自己的府上。

晏寻本想义正词严地拒绝，未想孟笙先一步道：“好。”晏寻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憋了憋，终是没憋住：“此人一看便不怀好意，为何要去？”顿了顿，酸溜溜地添了句：“难道是见他长得好看吗？”

孟笙诚实点头。

晏寻气极。